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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那边,打谷场上空,一群燕子贴着地皮来回穿,翅膀尖差点蹭着场院里晒着的麦秸垛。
陈放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转身回院子,在石桌前坐下。
西南风持续不断,是南边的暖湿气流一股劲地往北顶。
气压低,闷热,说明这股湿气已经压到了头顶上。
燕子低飞,是因为空气湿重,飞不高。
蚂蚁搬家、蛤蟆上岸,是地底下的潮气往上返,土层里的水已经开始饱和了。
北边要是再下来一股冷空气,两股气流在长白山西南麓这一撞,山体一挡,雨就走不了。
陈放拿铅笔在地图边上写了一行小字。
最多两天,暴雨就会砸下来,而且不是一阵过去的雷阵雨,是能连着下好几天的那种。
他把铅笔一搁,起身进屋,把五四式手枪揣进后腰,挎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62式军用望远镜挂在脖子上。
“追风,雷达,幽灵,踏雪,走。”
黑煞也跟着爬起来,眼巴巴地凑到陈放腿边。
“你守家。”
陈放拍了拍它的脑袋,又冲磐石和虎妞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们仨看院子。”
黑煞耷拉着耳朵退回一号窝,把大脑袋搁在门槛上,一双眼睛跟着陈放转。
陈放带着四条狗,顺着防风林边缘往干水沟走。
林子里比外头更闷。
红松和老柞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可树梢上头,风在呼呼地刮,枝杈之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雷达走在最前头,一对大耳朵转得比平时勤快。
走到一半,它忽然停下,脑袋歪向西北。
两只耳朵同时朝那个方向竖过去,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呜咽。
陈放举起望远镜往西北看。
远处落叶沟方向的几座山头,山顶已经被一层灰白色的云雾罩住了,看不清轮廓。
那不是晨雾。
晌午过后,还压在山顶散不开的云,说明上游那边已经开始落雨了。
“雷达,跟上。”
陈放放下望远镜,脚下加快。
到了干水沟边,青花岩石标还立在原处。
可沟里的水早就变了。
水面起码涨了半尺,颜色浑得像泡过苞米面的泔水。
水里裹着碎树叶、断草根,还有一团一团的黄泥沫子,打着旋往下游冲。
陈放蹲在沟沿上,捡了根枯树枝插进水里比了比,又拔出来看了看树枝上的泥印。
水流比昨天急了一倍都不止。
追风绕着沟沿来回走,走两步,就停下,拿前爪在泥地上刨两下,又往回走,再刨两下。
幽灵和踏雪没往水边凑,两条狗一左一右,远远地站在高处的石头上,身子绷得紧紧的。
“你们也闻出来了。”
陈放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按了按追风的后背。
追风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浑浊的水面,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陈放顺着干水沟往下游走了一段。
干水沟流到防风林南段,河床猛地变宽变浅,两岸是大片低洼的烂泥地和草甸。
再往下,就是前进大队后山那片秋苞米地。
苞米秆子已经一人多高,穗子吐着红缨,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