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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噜——”
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声,从追风喉咙深处缓缓挤出。
幽灵和踏雪身形骤然一矮,悄无声息地滑入后方的乱石堆中。
黑煞和磐石齐步上前,将满装松茸的柳条筐挡在身后。
陈放神色一凛,鼻翼微动。
山风突然从西北方向刮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野兽骚臭与半发酵的野浆果酸腐气味。
母黑瞎子带着熊崽,提前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了。
“停手,盖筐,退!”
陈放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韩老蔫把老洋炮扛在肩上,拉着两个还有些发懵的民兵,顺着东侧的山梁碎石路飞快后撤。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缓步倒退殿后。
透过树冠的稀疏缝隙,陈放用肉眼就能隐约看见。
两百步外的冷水溪上游,一堵硕大的黑色身影正踩得枯枝咔嚓作响,身后紧跟着两个翻滚的小黑团。
母熊显然闻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人烟味,昂起硕大的熊头,在林梢间发出了一声狂暴的低吼。
但陈放一行人早就借着东面山风的遮掩,沿着山梁石棱滑下斜坡,与母熊的行进路线彻底错开了半里地。
等到那头四百斤的母黑瞎子晃荡着庞大身躯走到菌林边缘时,碎石岗的半阴坡上,除了被覆平的松针泥土,早已空无一人。
……
上午九点半。
队伍顺利穿出后山防风林,踏入了向阳坡大院的宽敞大门。
王长贵和老徐会计早已在院里等候多时。
老徐会计赶忙提着大号十六两秤走上前来,戴着花镜仔细核对。
“第一筐,十八斤四两!”
“第二筐,十七斤半!”
“加上前天入库的四十斤湿货,总共整整七十五斤九两!”
老徐会计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算盘珠子在膝盖上拨得啪啪脆响。
“按四比一的最严苛出干率算,晒透了起码能落十九斤干品!”
“要是按外贸站的上等成色烘干,二十二到二十五斤干品跑不脱啊!”
王长贵激动得满面红光,狠狠拍了陈放的肩膀一把。
“陈放!好样的!”
“广交会五大件,如今这第四大件松茸干品,也算彻底稳妥了!”
陈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支书,先别急着庆功。”
“湿松茸娇气得很,放上半天肉质就会发黑变软。”
“徐会计,赶紧让人把松茸分类挑出来,稍微开伞的挑一边,全包紧的放主架。”
陈放亲自指挥着刘三汉和几个年轻小伙子,将采回来的七十多斤鲜松茸小心翼翼地码在竹编晾晒帘上。
架子底下生起了几盆无烟的红松明炭火,炭盆上罩着铁皮导热板,只散发着温热的烘烤暖流,绝不让半点烟灰沾染菌体。
顶上则拉开了一层透气的大网眼白麻布,既防山里的苍蝇蚊虫叮咬产卵,又能借着向阳坡充沛的山风快速风干水分。
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东墙根下弥漫开一片浓郁悠长的菌香,那是只有顶级长白山松茸才有的高贵甘甜。
看着一排排饱满油润的松茸在架子上渐渐收水,众人的心总算踏实了大半。
然而,还没等大伙儿喘匀一口气,向阳坡下方的村道上,再次传来了急促刺耳的二八大杠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