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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队部,屋里的旱烟味浓得呛人。
王长贵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纹。
刘三汉正光着膀子,端着大号搪瓷茶缸呼哧呼哧灌着凉井水。
桌边的老徐会计把算盘拨弄得噼啪乱响。
“陈放,快过来,瞅瞅苏处长的手腕子!”
王长贵见陈放迈进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那张电报纸拍在掉了漆的八仙桌上。
“你昨儿让栓子送进城的那封信,昨晚上半夜就拍在苏处长的办公桌上了。”
陈放拉开条凳坐下,目光落在电报纸那些蓝色的铅字墨迹上。
电报字数简练,但字字千钧。
苏处长以“广交会特级备货任务正处攻坚冲刺期,任何新增行政流程将直接导致交货逾期、延误国家出口创汇”为由,直接越级面呈省政府主管外贸经济的副省长。
副省长的亲笔批示直接砸了下来:暂缓审批一切与长白山采办基地相关的新增监管流程,待广交会任务完结后再议。
轻工局那位老副局长苦心经营的“联合监管小组”,连红头文件都没来得及盖戳,就被硬生生按死在省政府秘书处的大铁柜里。
刘三汉猛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水花溅了半桌面。
“痛快!真他娘的解气!”
“那帮城里坐办公室的老帮菜,整天琢磨着怎么掐咱们的脖子,这回让大领导一巴掌给扇回去了吧!”
老徐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腿的黑框眼镜,笑得胡子直抖。
“可不是嘛,这二十天,公社管不着咱们,轻工局更是插不上手,咱们前进大队这回是奉旨办差了!”
王长贵吐出一大口浓浓的旱烟雾,眼神热切地看着陈放。
“陈放,这全亏了你这一招‘以快打慢’,要不是你咬死秋季广交会的大局,咱们这会儿指不定怎么被卡脖子呢。”
陈放摇了摇头,没有半分浮躁。
“支书,刘队长,徐会计,大伙儿先别把心搁在肚子里。”
陈放伸出手指,在电报纸上那个“缓”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批示写得清清楚楚,是‘暂缓’,不是‘撤销’。”
屋里的欢笑声猛地收住,王长贵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刘三汉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有些摸不着头脑。
“意思是这二十天是咱们用广交会的由头硬抢下来的真空期。”
陈放环视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要害处。
“那位老副局长在省里盘根错节三十年,他递上去的条子被按住了,心里能咽下这口气?”
“这二十天里,咱们要是把货顺顺当当送进省城冷库,立了特等功,那监管小组就彻底成了废纸一张。”
“可要是咱们中间出了半点差池,哪怕少了一斤松茸,死了一只林蛙,过了立秋的期限……”
陈放眼神微冷,语气格外沉稳。
“人家立马就能借题发挥,说咱们前进大队烂泥扶不上墙。”
“没有规矩成不了方圆,到时候联合监管小组就会变本加厉地砸下来。”
王长贵心头一紧,手里的旱烟杆在鞋底上狠命磕了磕。
“陈放看得深啊,这哪是放假,这分明是立了军令状!”
刘三汉抹了一把胸膛上的热汗,咬着牙发狠。
“那咱就跟他们拼这二十天!”
“陈放,你说怎么干,民兵连全听你的招呼,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抽断他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