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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你刚才说啥?”
刘老栓手里的萝卜在木盆里扑腾起一圈浊水,声音发颤,眼神慌得不敢抬起来。
“这……这事可不敢瞎传,支书知道了要撕烂你的嘴。”
马栓子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杵,抬起黑黝黝的胳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沫子。
“老栓叔,我能蒙你?”
“昨晚半夜陈知青去大队部,亲口跟支书和徐会计合计的。”
“陈知青准备带上民兵和全套挖参的骨刀鹿角铲,要连泥带土把落叶沟那株百年老参起出来,送省城办展览换化肥指标呢!”
排在后头的孙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搪瓷碗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天,换化肥指标?”
“那得值多大的功劳啊!”
“可不嘛!”
马栓子撇了撇嘴,压低了嗓门,声音却恰好能让刘老栓听个真切。
“陈知青说了,那老棒槌就长在落叶沟的碎石梁子底下!”
说完这话,马栓子挑起水桶,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刘老栓蹲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萝卜被掐出了指甲印。
他想起昨晚被塞在地窖里的那个灰褂子汉子,还有陈放贴在他耳根子前那声冷冰的交代。
刘老栓咬着后槽牙,在裤腿上胡乱抹了抹泥水,抱起木盆拔腿就往打谷场外头钻。
日头升到老榆树顶上的时候,村东头废弃的草棚子外头闪过一个贼眉鼠眼的身影。
那是疤脸老四留在大队外围放哨的暗桩。
刘老栓气喘吁吁把马栓子漏出的话一字不漏倒了出来。
当天下午两点,抚松县城南门外的一间破败油坊里。
疤脸老四一把将手里的半截旱烟按在满是油垢的八仙桌上,脸上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紫红刀疤剧烈扭动。
“后天一早省里来车?”
疤脸老四转头看着刚从前进大队跑回来的眼线,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四爷,千真万确!”
屋角坐着的几个精壮汉子纷纷站起身,手里掂着剔骨尖刀和自制的双管短铳。
“四爷,皮猴子一宿没回来,八成是栽了,咱们真要往里闯?”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栽了也是个没用的软蛋!”
疤脸老四抬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油灯晃荡。
“方志明在省城催得像催命鬼一样。”
“要是后天一早让他们把参起了送省城,咱们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今晚就动手!”
疤脸老四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破麻袋,里头赫然装着两杆锯短了枪管的洋炮、三把雪亮的剥皮尖刀和几丈长的大麻绳。
“带上家伙,夜里十二点摸进落叶沟!”
“拿到老参,咱们连夜翻过北坡去吉林市,黑市上大把外汇券等着咱们分!”
与此同时,前进大队部里,气氛冷凝得像要滴出水来。
宽大的红松木桌子上,一张长白山等高线地形图摊得平平整整。
王长贵手里捏着铜烟袋锅,一口接一口吐着青烟,眉毛拧成了一团疙瘩。
刘三汉怀里抱着双管猎枪,大拇指烦躁地在枪机上来回摩挲。
韩老蔫蹲在门槛边上,黑风和追云温顺地趴在老猎户脚下,两只狗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陈放站在桌子正前方,手指点在落叶沟那片标着红圈的背阴碎石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