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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的大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汤,几十斤沉甸甸的野猪棒骨敲断了骨髓,混着大块连皮带肥的碎肉在汤里翻腾。
陈放蹲在土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院子西北角的狗窝前,几条狗虽然闻得馋涎欲滴,却没有一条敢凑到灶台跟前乱晃。
黑煞老老实实趴在离灶火十步远的干爽黄土地上,硕大的黑脑袋搁在两条粗壮的前爪之间,两只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肉汤。
它颈侧被撕裂的血痂已经重新结硬,透着干涸的深褐色。
幽灵坐在最角落的阴凉处,左前腿试探着在地上点了点。
虽然还有些发沉,但骨头上的钝痛显然消减了大半。
磐石像座小黑塔似的坐在院子正中,粗壮的尾巴每隔几秒就在夯土地上轻轻拍打一下。
虎妞和雷达一左一右分立在磐石身侧。
雷达的鼻翼不停抽动,耳朵竖得像两面小旗子。
陈放将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清晨的山风里回荡。
“黑煞,过来。”陈放沉声唤了一句。
黑煞立刻从地上翻身爬起,小跑过来,在食盆前规规矩矩地蹲坐下。
陈放用长勺捞起两截热气腾腾的腿骨,又舀了一大勺肉渣和厚稠的骨汤,倒进黑煞的专属大盆里。
“吃吧。”
得到陈放的许可,黑煞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呜咽,低下头痛快地啃食起来,坚硬的獠牙在骨头上磨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接着是幽灵、追风、雷达和虎妞。
每一条猎犬都分到了一大盆满是骨髓油香的热食,整个院子里只剩下欢畅的咀嚼声。
屋檐下的软茅草铺上,踏雪微微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眸子安静地望着陈放。
陈放端着个搪瓷小盆走了过去,盆里特意挑了炖得软烂的精肉,还淋了两勺熬得像奶一样的骨髓浓汤。
“后腿别使劲,多吃点好的,新肉才长得快。”
陈放蹲下身子,揉了揉踏雪的耳朵尖。
踏雪伸出粉嫩的舌头,在陈放手背上轻轻舔了舔。
随后把脑袋探进搪瓷盆,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敞开的三寸厚老榆木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陈哥!陈哥!大好事……天大的大喜事啊!”
马栓子满头大汗地顺着缓坡一路狂奔上来,跑得脚底下的解放鞋直打滑,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
追风两耳微微一动,警惕地抬起头,但闻出是熟人的气味,便没有出声狂吠。
马栓子气喘吁吁地扑到院门框上,两只手扶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连气儿都喘不匀了。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陈放站起身,顺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县里……县里刚接了省城打来的加急长途电话!”
马栓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省外贸厅的赵明远干事,一早就赶到了县邮电局,电话就是他亲自打回大队部的!”
“赵干事点名让你和支书马上过去,说有省厅苏处长的重要指示!”
陈放眉峰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早有预料的深意。
李建军前几天加急送去县城邮局的那封挂号信,看来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苏处长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