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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滩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那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火药味与松脂恶臭。
陈放从青石上跃下,快步走到犬群身侧。
“停!”
一声短促的口令。
追风和黑煞立刻收住追击的步伐,退回到陈放身前。
陈放迅速蹲下身子,仔细查验五条猎犬的伤势。
黑煞颈侧的旧伤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大半个前胸。
但并未伤及颈动脉和喉管,只是皮肉受损。
追风嘴角在碎石滩上擦破了一大块油皮,满嘴是血,神色依旧冷冽凶悍。
幽灵在刚才撕咬跟腱时被老野猪后蹄扫中了左前腿,此刻小腿微微发颤,有些不敢着地,但骨头没有断折,纯属软组织挫伤。
陈放从衣兜里掏出干净布条,先替黑煞扎住渗血的颈部,随后揉了揉幽灵的小腿。
五四式手枪对付这种几百斤挂甲的巨兽,终究还是太吃力了。
如果手里握着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配上7.62毫米钢芯弹。
在刚才三十步的距离上,只需一发子弹从耳根后方硬贯进去。
这头野猪王连冲撞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场就得被击碎延髓毙命!
哪至于让黑煞崩裂旧伤、幽灵险些被蹄子踏碎肋骨?!
方志明用县里的官僚程序暂时封存了步枪,看似只是几张公文来回走流程。
但在长白山这片人兽争命的残酷山林里,这道封枪令,就是在拿一线守林人的命和生产大队的口粮在赌!
……
次日清晨五点刚过,山风顺着防风林的树梢吹下来,带着一股深山特有的潮湿与凉意。
向阳坡大院的木门轻响了一声。
陈放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脚踩高腰胶鞋,腰后别着五四式手枪,大腿外侧绑着牛皮刀鞘。
他弯腰揉了揉黑煞的颈侧,昨晚崩开的血痂已经重新凝固,但黑煞的神情依然透着一股狠劲。
幽灵的左前腿还带着轻微的酸胀,走起路来微微有些沉,但听到口哨声,立刻昂起头站在了门边。
雷达一出门就贴着黄土路嗅个不停。
刚走到防风林北段的土坡口,雷达的大耳朵猛地向后一背,身子骤然压低。
陈放快步赶上去,顺着雷达耸动的鼻头看去,只见松软的黑土地上赫然印着两排新鲜的深坑。
那是昨晚逃走的老野猪留下的偶蹄印。
这头六百斤的老畜生不仅没有遁入深山,反而天不亮就顺着干水沟折了回来,直插防风林内部两百多步。
路旁的一棵老柞树下,半人高的灌木全被拱得七零八落,黑褐色的泥土被掀翻了一大片。
老柞树粗糙的树皮上,挂着几绺混合着黑硬鬃毛的黏稠松油,旁边还有一泡散发着浓烈臭气的热烘烘野猪粪。
这老畜生是在借着这泡粪和蹭树的动作,宣示它要把防风林当成自己的新地盘。
陈放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野兽的逻辑很简单,昨天那几枪虽然打痛了它,但没有伤到根本,它认定这里没有致命的威胁。
若今天不把这头野猪王彻底留在林子里,明天它就会带着整群野猪下山,把大队的苞米地彻底拱烂。
陈放没有迟疑,转身快步回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矮土炕上,韩老蔫正往一杆老旧的双筒洋炮里装填铁砂子。
刘三汉则在一旁“咔吧”一声合上双管猎枪,枪膛里压着两发沉甸甸的铜壳独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