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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神色忧虑的孙学斌,陈放快步走回了向阳坡大院。
正屋的火炕上,铺着老徐会计送来的几大本旧账册,墨水味混着晒干的烟叶味充斥着房间。
陈放脱掉鞋袜盘腿坐上炕头,拉过桌上的煤油灯,神色冷峻。
方志明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不仅是打猎的家伙,更是他在长白山脚下镇住各方宵小的定海神针。
陈放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洁白的信纸,旋开钢笔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信的抬头只有七个字:省外贸厅苏处长。
陈放在信中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两件事。
第一,盘踞落叶沟的银背狼王已被击毙,六尺狼皮与狼牙已封存,定为前进大队向外贸厅献礼的特级样本。
第二,前进大队拟定建立野生动植物长期保护观测站,但个别地方部门以战备清查为由,频繁干扰一线采办,特此请求省厅给予制度层面的专项护航。
写完信,陈放将墨迹吹干,折好塞进牛皮纸信封,用红蜡封口。
……
次日,晨光刚从向阳坡东边的山脊露头。
陈放就已经站在了知青点大门口,手里捏着那封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信件。
李建军正蹲在门口边刷牙,嘴里全是白沫子,瞧见陈放过来,连忙吐了水迎上前。
“陈哥,大清早的,你咋过来了?”
陈放把信封塞进李建军手里,又递过去两张一角的人民币。
“你等会儿,帮我把这封信送到县城邮局。”
“这封信走加急,寄给省外贸厅苏处长,地址我都写清了。”
李建军神色一紧,小心翼翼地把信贴身塞进衬衣内兜。
“陈哥你放心,我保准亲手交到邮局柜台同志手里,绝不耽误。”
陈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路上要是碰见公社的人,别提信的事,就说是去买酱油。”
“我省得。”李建军重重点了点头。
陈放这才转身折回向阳坡大院,推开厚重的老榆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踏雪趴在窝棚前的茅草垫上,受创的腰腹缠着白棉布,伤口处渗着黄褐色的草药汁子。
见陈放进来,踏雪扬起脑门,鼻尖轻哼了一声,身子却老老实实没敢乱动。
磐石正横在正屋门槛前晒日头,粗壮的前腿交叉放着,右肩上的血痂已经干透。
陈放跨过磐石的身子,伸手在它厚实的脑门上揉了两把。
磐石喉咙里滚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粗短的尾巴在泥地上拍打了两下。
屋里的炕桌上,摆着老徐会计送来的一叠标准十六开红格报表。
这是县武装部统一配发的《民兵武器弹药消耗与维护报表》,纸张粗糙,泛着黄光。
旁边放着一瓶两毛钱的北原牌纯黑墨水,还有一支笔尖微弯的英雄牌钢笔。
陈放脱了鞋盘腿坐上炕沿,把之前记录的小本子摊在左手边。
他旋开墨水瓶盖,笔尖吸满墨水,在红格表的第一行落笔。
每一笔下去,日期、地点、消耗发数、射击目标、射击原因,全按公事公办的格式填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