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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正中央空出一块地。
两根手腕粗的松木杆子绑着一块旧门板,刘二愣就躺在上面。
他那条右腿的棉裤管被完全剪开,小腿肚子上缠着厚厚几层泛黄的粗布。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干涸后变成了紫黑色,招来几只绿头苍蝇在周围嗡嗡乱转。
刘二愣疼得脸发青,嘴唇直哆嗦,哼哼唧唧地不敢看周围的人。
张小六缩在门板旁边,脑袋快扎进了裤裆里,裤腿上还有没干透的尿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臊气。
大队部台阶上,王长贵披着件老旧羊皮袄,手里攥着旱烟杆,脸黑得像锅底。
“都瞧见了?!”
王长贵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前排几个妇女往后缩了缩。
他拿烟袋锅子虚点着地上的刘二愣。
“几百块钱的野山参,惹眼啊!”
“眼珠子都红了吧?”王长贵冷笑一声。
“半夜三更,拿根破木棍就敢往山里扎!”
“你们真当那老林子是供销社,进去就能捡着钱?”
底下的社员们鸦雀无声。
前两天马栓子酒后漏嘴,村里确实有不少人起了心思。
二队的刘老栓本来还梗着脖子想替侄子辩解两句。
现在看着那条血呼啦啦的腿,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王长贵重重咳嗽一声,扫视全场,直接扔下炸雷。
“今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从现在起,防风林还有后山那片老林子,全给老子封死!”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
“除了陈放带狗巡山,还有大队派发采办任务,谁要是再敢擅自进山……”
王长贵咬着牙,一字一顿。
“年底核算,全家一年的工分全扣干净!”
“口粮标准直接降到最末一等!”
“明年一年,全家老小端着碗喝西北风去!”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庄稼人来说,扣工分和降口粮,那是比拿刀割肉还狠的绝户计。
这等于是断了全家的生路。
“支书,这罚得也太……”马金宝搓着手,想要开口。
“闭嘴!”王长贵直接骂了回去。
“命都没了,要工分顶个屁用!”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陈放。
“陈放,你给大家伙儿交个底。”
“这山里现在到底是个啥情况?”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陈放。
陈放身上还穿着件沾了泥和草皮的军大衣,背上斜跨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缓步走到门板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刘二愣那条伤腿。
“刘二愣命好。”
陈放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昨晚那头灰狼扑口的时候,只是撕下他小腿上一块肉。”
陈放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前几天还聚在一起抽烟嘀咕的人。
“如果那口咬的是脖子,今天打谷场上摆的,就不是人,而是棺材了!”
刚才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人,后脊梁骨瞬间蹿起一层白毛汗。
几百块的野山参固然诱人,但在死亡威胁面前,贪念也被这句冷冰冰的实话给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