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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向阳坡大院。
窗外起了风,刮在两米五高的青砖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放坐在炕沿,面前放着一张手绘的长白山地形图,手里还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他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三个红圈。
原本进山采药不算难事,但今天早上的发现打破了平衡。
十二组以上的灰狼足印,连四百斤的老挂甲野猪都能硬生生耗死。
要完成六十株活体连根药材的订单,绝不可能像打黑熊那样搞一场伏击就撤。
陈放看着圈住的位置,眉头慢慢凑到了一块儿。
洋人追加订单要的这三样东西,这季节的长白山里不缺。
但要全乎的活根,还得带足泥土坨子,这事儿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五味子喜阴,多半长在半阴坡的老柞树边上。
它的根系不往下走,专贴着地皮浅层横着扎。
北细辛喜烂叶,基本全藏在背阴面的深沟底下。
一碰就容易断须子,得连着厚土块一起用小铲子往外起。
最麻烦的是刺五加。
这玩意专挑溪谷边上的乱石堆里长,根须缠在石头缝里。
陈放用铅笔把这三个红圈连成一条线。
这片采药区,正好跟狼群的新地盘重合。
……
第二天一大早。
向阳坡大院的青砖墙外头还挂着一层雾。
陈放端着个破木盆,顺着正屋走到院子西北角。
最偏僻的阴影里,幽灵住的狗窝传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陈放蹲在青花岩垫高的底座前,伸手撩开那块挡风的布帘子。
幽灵拖着后腿从里面蹭出半个身子。
从落叶沟冷水潭抓林蛙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好些天了。
陈放拿出那把剥皮小刀,用刀背顺着幽灵右大腿根部轻轻一挑。
那块混着草木灰和黑瞎子胆膏的厚重血痂,“啪嗒”一声掉在黄泥地上。
底下的伤口彻底收拢,一层粉嫩的新肉长得严丝合缝。
陈放拍了拍它瘦长结实的后背。
“站起来,跑两圈。”
幽灵撑起前腿,两只后爪踩在地上,完全没有跛行的痕迹。
它四肢发力,整个瘦长的身体猛地窜了出去。
顺着两米五高的院墙,幽灵开始全速奔跑,速度拉到极快。
四只脚掌踩在结实的黄土地上,竟然听不见什么动静。
追风在最西边的窝前站了起来,大嘴张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黑煞从一号窝探出硕大的黑脑袋,粗壮的尾巴甩在木板上直响。
中间最宽敞的大窝里,磐石慢吞吞地爬起身。
虎妞立刻凑过去,在磐石宽厚的脖颈上蹭来蹭去。
雷达顶着两只大耳朵溜达过来,低头闻了闻地上那块脱落的血痂,立刻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踏雪跟在幽灵后头,两条细狗在院子里追逐着跑了两圈。
陈放看着眼前这一幕,站直了身子。
七条狗,须尾俱全,全部恢复到鼎盛状态。
陈放拿起木盆里的粗布毛巾擦了把手,转身推开榆木大门。
“追风、黑煞跟我走。”
上午八点,大队部里屋。
日头顺着破窗户照在老旧的办公桌上。
陈放把那张画了红圈的地图铺在桌面上。
王长贵叼着旱烟袋,靠在太师椅上猛抽。
刘三汉把双管猎枪立在墙角,扯了条长板凳坐下。
韩老蔫抱着膀子,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这就是洋人要的三样东西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