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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追风打了个呼哨。
“嗷呜……”
追风抖了抖背上的青灰色鬃毛，甩掉雨水。
它在前方引路，黑煞、磐石、虎妞、幽灵、踏雪，立刻默契地跟在陈放两侧。
陈放没再多看那条冒着焦糊白烟的地沟，转身朝着村头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一百多号粗壮汉子，非常自觉地往两边退让，硬生生在烂泥地里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大伙就这么静悄悄地注视着这个略显单薄的背影渐渐走远。
老徐会计哆嗦着身子，凑到王长贵旁边，声音还是有些发飘。
“老王，陈放说的那个路子。”
“真能凭这一张嘴，从县城里变出两吨油来？”
王长贵从羊皮袄的兜里摸出根被雨水泡软的旱烟锅子，在嘴里干咂巴了两下，尝个苦味。
他顺着老徐的方向，盯着陈放离开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大口雨后湿冷的空气。
“老徐啊，你在这山沟子里当了半辈子会计。”
“每天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但你看不懂外面的人。”
王长贵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折服。
“这后生的眼界和手段，早就不在咱们这堆土坷垃里了。”
“公社、县里，甚至省里那些头头脑脑的肠子往哪边拐，他摸得比谁都透亮。”
王长贵猛地转过身，将那杆乌木烟袋在手心里重重一敲。
刚才的颓丧和绝望瞬间一扫而空，老脸憋得通红。
“马金宝，带三队的人拿铁锹。”
“多弄点黄土把地沟全填平掩埋！”
“谁也不许私自去碰那些死长虫！”
“刘三汉，组织民兵把剩下的松明子火把重新立起来！”
“两人一组，来回巡逻，防着林子里还有毒蛇往出爬！”
“老徐，走！”
王长贵大步流星地朝村里走去，干瘪的脚步踩得泥水四溅，底气十足，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跟老子去大队部！”
“把墙角那台手摇电话机，给老子摇起来！”
王长贵和老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满地的黄泥烂浆，一路狂奔冲进大队部。
木板门被猛地推开，屋里有一股陈年的旱烟味和霉味。
老徐顾不上喘气，摸黑从兜里掏出一盒受潮的火柴，连划了三根才把桌上的煤油灯点亮。
王长贵大步跨到墙角，一把拽过那个老掉牙的手摇电话机。
他把烟袋锅子咬在嘴里，右手抓着铁摇把，一圈一圈抡得飞快。
电话线顺着山路连到红旗公社，再转接抚松县城。
线路里立刻爆出一连串刺耳的电流杂音。
老徐靠在脱了皮的土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王长贵手里的黑色胶木听筒，手心里捏出了一把冷汗。
平时大队为了几桶柴油指标，都得在公社干部面前装半个月的孙子。
现在凭几句话就能直接找县里伸手要两吨柴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喂？接线员！”
王长贵扯开嗓门大吼。
“别磨蹭！给我接县土产收购站！找孙茂林孙站长！”
话音刚落，大队部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雨夹着冷风灌进屋子，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