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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把桌角一个网兜拎起来,扔过去。
橘子。
一兜。
许三多伸手接住,网兜在手里兜了一圈,勒着手指。
他看了看那兜橘子,又看了看袁朗。
袁朗正低头倒水,壶嘴对着杯口,倒满了,放下壶,端起来喝了一口。
许三多没问,拉了把凳子坐下,把网兜搁在膝盖上,解开,拿出一个。
橘子个头不大,皮薄,颜色偏深。
他从蒂那儿掐开一道口,拇指抵着,一圈一圈往下剥。
皮剥下来,摊在桌上,摊平。
然后他开始撕橘络,一根一根,从瓣与瓣的缝里抽出来,抽干净,摆在橘子皮上。
袁朗端着杯子喝水。
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齐桓从灶台那边过来,端着一只大搪瓷盆,盆里是汤,汤面上浮着几块排骨。
他把盆往桌上一放,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
“汤好了。”
没人应。
齐桓看了看袁朗,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许三多的手在剥橘子。
手指白,指节长,指甲剪得平,从瓣缝里抽白丝的时候,指尖一挑,一抽,动作很慢,没有一根断的。
橘子是橙红的,手是白的,搁在一起,色差分明。
齐桓把汤勺插进盆里,搅了一圈。
袁朗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笃”一声。
“许三多。”
“队长。”
“这橘子,甜不甜?”
“我还没吃。”
“你剥了半天,给谁剥的?”
许三多把手里那瓣橘子上的最后一根白丝抽掉,抬起头:“给您。”
袁朗没动。
过了两秒,他伸手。
许三多把那瓣递过去。
递的时候,两只手碰了一下。
袁朗的手指凉,许三多的手也凉,碰到一起,谁也没缩。
袁朗慢条斯理,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酸。”
许三多看着他。
“我尝一个。”许三多从剩下的橘瓣里拿了一瓣,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没说话。
“酸不酸?”袁朗问。
“不酸。”
“那是你的嘴有问题。”
齐桓在旁边盛汤,勺子停在半空:“队长。”
“嗯。”
“您让人剥了半天,嫌酸。”
“我看看他手稳不稳。”
齐桓把勺子放下去:“看手稳不稳,剥橘子?”
“剥橘子最看手。”袁朗说,“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抽,抽断了,手就抖。一根没断,手就稳。”
齐桓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接着盛汤。
“行。”他说,“您这考核标准,挺新鲜。”
袁朗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许三多低头接着剥。
他把剩下的橘子全剥了,橘瓣一瓣一瓣摆在碟子里,摆成一圈,中间空着,橘络都清干净了,一根不剩。
袁朗的眼睛落在那双手上。
杯子在手里握着,没往嘴边送。
“许三多。”
“首长。”
“论坛上,你跟高城聊什么了?”
许三多抬头:“连长问系统的事。”
“问了多少啊?”
“问得不少。”
“你都答了?”
“答了。”
“哦。”
许三多的手停了停。
齐桓把三碗汤摆到桌上,摆得很正,一碗一个位置。
“队长。”他说。
“嗯。”
“您这语气,怎么跟查岗似的。”
许三多剥橘子的手停在瓣缝上,白丝抽了一半,没断,也没往下走。
袁朗抬眼看他。
“我这是了解情况。”
许三多把那根白丝抽完,放在橘皮上,摆平。
“了解情况,”齐桓说,“您问一句,人家答一句,答完了您还嫌人家答得快。”
袁朗没吭声。
许三多拿起下一个橘子,拇指抵着蒂,掐了一下,没掐开。
他又掐了一下。
齐桓把勺子放下,往凳子上一坐,胳膊搭在桌沿上。
“队长,我说句话。”
“说。”
“大队长要是知道您这么挖人,得后悔。”
许三多的手停住。
停了两秒,才把橘子转了个方向,接着掐。
袁朗:“后悔什么?”
“后悔说
不择手段。”
“他说的,我执行。”
“他说的时候,没想到您真不择手段。”
许三多把橘子放下了。
没剥完,就那么放在桌上,皮还连着半边。
袁朗把杯子放下:“我怎么不择手段了?”
许三多的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齐桓抬下巴,指了指碟子里的橘子。
“剥个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