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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女的目光、落在无双攥无极的那只手上，眼皮跳了一下。她压下翻涌的杀意，冷声道：“这是我与他的秘密。我只想与他一人说。”
无妄立刻对无双道：“师姐，咱们一起出手将她杀了！之后再去夺回无墨师弟妹她们！”
无双看了无妄一眼没接话——她何尝不想杀黑白女，但黑白女修为极强，合五人之力重创她不难，想要杀死却有些难度。更何况、若她真在附近藏了亡者大军，只需一个讯号，自己这些人想走随时能走，可燕灵儿和那些年轻弟子必定交代在这里。
她扭头对无极道：“小师弟，既然她非要与你谈，你就去跟她谈。让她早点死心，别再来这里烦咱们了。”
说完抬臂往东北方一指，一里外一座孤峭雪峰如犬牙刺天，“你们去那里谈。我在这等着。”
黑白女点头：“好。”
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那座雪峰半腰平台之上，裙摆落定，赤足踩雪无痕。
无极转头看无双，眉头拧着：“师姐，她之前伤了你，为何还要与她谈？”
无双道：“不跟她谈，她不死心。下次再带亡者大军来，咱们如今的情势挡不住。”
她抬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指尖在他锁骨处轻轻一点，“去吧。让她死心便回。”
无极点头：“好，我去一下就回来。”
身形一纵，化作黑白残影掠向雪峰。
雪峰平台一面绝壁挡北风，三面悬空。
黑白女见无极落定，脸上绽出笑意，嘴角弯得真切，眼底灰黑雾气都淡了几分：“无极，你族名叫什么？”
无极皱着眉：“什么族名的？你都叫着我的名字，还问我？想说什么赶紧说，我没空跟你废话。”
黑白女也不恼，往前迈了两步、细细打量无极——他身姿修长挺拔，清瘦俊美脸庞上线条分明，黑白肤色与周身缭绕黑烟与自己如出一辙，连额角尖角弯曲弧度都一模一样。
她越看、眼底笑意越深——她活了许久，灵帝虽是同族，但他是上古灵魂之体，没有了肉身。如今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同类，自己不会再孤单了。
无极被她盯得不自在，也打量回去——她赤足纤细玉白，身形凹凸有致，绝美面容黑白肤色，五官精致得不像活人，全身黑烟缭绕，身体重要部位仅用粗布草草包裹，大片黑白灰三色肌肤裸露在外，额顶龙鳞双尖角。
他扫了一眼后，便瞪着她双眼怒道：“再不说，我走了。”
说完、转身便欲走。
黑白女一晃身又出现在他面前：“你族名绝不叫无极。你家人呢？你在这里，还有没有与你一样肤色之人？”
无极心中暗骂——这可恶的女人，原来是想查自己底细的，并不是想告诉自己属于什么种族。当下他怒道：“我师姐还在等我，没闲工夫听你废话！”
黑白女见他真要走，急道：“咱们族中没有你那样的名字。我是幽之一脉，你属于哪一脉？”
无极一怔——幽之一脉？她族内还有别的脉系？他冷声道：“你说什么，我没理解，但我、就是天道阁的天尊无极。”
黑白女皱着眉，语气里带了几分焦躁：“看来、你连自己族内哪一脉都不知道。你是如何投在天道阁的？”
无极道：“你若只想谈这些，没必要再说。”
黑白女又问：“天道阁中，就你一人这样？你还有没有家人？或者是朋友？”
无极越听越怒，声线沉下去：“关你什么事。我师姐就是我家人。”
黑白女脸色骤变，失声怒骂道：“那个低贱女人是你家人？她也配——”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后悔了，暗骂起自己糊涂来——之前，自己只是在那大平台、与那女人撼了一击，他便记恨到如今，这样说那女人，他怎么会跟自己谈。
果然。
无极周身黑烟暴涨如墨龙腾空，眼底灰黑气翻涌成实质杀意，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该死的女人，敢骂我师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冥爪·追魂’——
人已消失，虚空只余一缕黑白残烟。再出现时、已在黑白女头顶上方，身体虚化已然不见，唯余右手化爪凝现，五道黑色气劲如毒龙出海、从五指指尖暴射而下。
气劲所触，飘雪瞬间枯萎发黑，继而化为飞灰簌簌散落，空气扭曲出五道螺旋黑纹。
黑白女反应极快，身躯直接散作黑烟，真身后移数十丈。
谁知无极那只五爪、如附骨之疽，凌空转弯再度朝她面门抓来。
黑白女银牙紧咬，右爪探出迎上。
‘幽狱·浮屠’——
指爪间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五道指影掠过之处、光线仿佛都被吸走，留下一片墨色残影。
两爪相接。
“轰——！”
黑雾炸开如墨云压顶，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平台积雪被生生抹成虚无，露出底下青黑岩面，岩面又碎了三寸深，石粉混着雪沫冲上百丈高空。
无极从虚空中被震出，倒退数十丈，靴底在岩面犁出两道深槽。
黑白女同样倒退数十丈，赤足在岩面划出两道白痕，裙摆翻卷。
她稳住身形后、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方才无极那一爪、在虚化凝实转换间，黑烟自然凝成一道极淡的诡纹。她在族中典籍那里、见过同样的诡纹。
‘万诡无相’！
她凝视着无极，声调比方才热切了许多：“万诡无相、你是诡之一脉！”
无极听到这句话后、收住刚想再出手的身形，眉头皱得更紧。“你究竟在说什么？万诡无相？诡之一脉？那是什么？”
黑白女没有回答，目光却变得炽热起来——她原以为、无极只是与自己同源的族人，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另一大脉系之一的诡脉后人。
这个发现、远远超出了她此行的预料。她与灵帝的那脉不同。无极是诡脉后人这件事意味着——她的族群并非只剩她和灵帝两脉，诡脉的血脉也在延续。这对她个人而言，比“多一个族人”意义更重。
可无极对自己这样的态度，显然不会轻易接受她。
黑白女正要再次开口，远处几道身影已迅速掠来。
无双率先落在无极身侧，一把抓住他手臂，目光在他身上飞快扫了一遍：“师弟，有没有受伤？”
她手指从他肩头摸到手腕，又翻过他掌心查看，动作急切，全然不顾对面还站着个黑白女。
黑白女见无双如此亲昵地察看无极，手指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胸腹间那股压了又压的怒火、终于窜上顶门。
那双修长白皙的玉指、深深刺入掌心，在心头疯狂咆哮——诡脉的高贵血统，岂容你这低贱女人沾污！
但她眼角余光扫过无妄三人站位，心里飞快盘算——这三人加上无双，自己以一敌四毫无胜算。更何况那诡脉后人、还站在她们那边。
当下、她强行吞回这口气，挤出一个生硬笑容对无极说道：“无极，你想不想回族地？回你本来的家看看？”
无极抬头看着她，那张黑白的脸上杀意未消，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现在只想杀了你。”
黑白女心中一痛，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连忙道：“咱们是自己人，你没必要把我当成仇人。”
无极怒道：“你辱我师姐，就是我的仇人！”
话音未落，他便要再次上前，周身黑烟随之疯狂翻涌。
无双手上猛然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将他往身后拉了半步，随即冷声对黑白女道：“你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黑白女的目光在无双攥着无极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满脸杀意的无极，心中明白，今日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他。
方才那一爪，对方是真的想取她性命。若非她反应够快，此刻恐怕已经受伤。
她压下心中的不甘，决定暂且退去，日后再慢慢想办法修复与无极的关系。
“好，无极，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深深看了无极一眼，目光从他额角的尖角缓缓移至下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随后，她又怒视了无双一眼，身形化作滚滚黑白浓烟，转眼消失在原地。
风雪重新灌满平台。
无极周身的黑烟渐渐收拢，低头看向无双：“师姐，为何不让我杀了她？”
无双看着他，语气放缓了几分：“那女人诡异得很，若她一心想走，凭我们几人未必拦得住。万一她再带来亡者大军，往后我们这些人、恐怕就永无宁日了。”
说着，她松开无极的手臂，退后半步，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方才强压下去的心口绞痛再次袭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
黑白女离开前的那一眼，她看得分明。
那里面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笃定。
这女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