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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椅子里，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茶很涩，凉了之后更涩。但他没皱眉，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把整杯茶喝完。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伯明翰，城东，一片待拆迁的老工业区。废弃的厂房，锈蚀的管道，破碎的窗户。
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街灯的光勉强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光斑。
那辆银色的福特福克斯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个停车棚。车灯熄了，引擎也关了，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车里，罗伯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副驾驶的门开着，张杰已经下了车，站在雨棚里，手里的枪口对着罗伯特，至于车钥匙已经被他拔下来了。
雷藏靠在车头前盖上，背对着车，面朝胡同口，像在放风。
“出来。”张杰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松开方向盘，推开车门。他踉跄了一下，站稳，看着张杰。
张杰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两步远。张杰比罗伯特高半个头，站在那儿，就那么看着罗伯特。
“罗伯特·凯恩。”张杰像在念一份档案，“伯明翰市政规划局，三级文员。年薪三万两千镑，住在城西梅菲尔德公寓，贷款还有二十年。”
“父亲早逝，母亲住在养老院，每个月要付两千镑护理费。你还有个妹妹，在曼彻斯特读大学，学费是你出的。”
罗伯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你银行账户里的钱，对不上。”张杰继续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放大给罗伯特看。
“过去八个月，每个月五号，都有一笔两万美金的汇款，从一个塞浦路斯的账户打进来。付款方是一家叫凤凰咨询的公司。但凤凰咨询去年就注销了，注册地址是间虚拟办公室，法人是个死人。”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罗伯特眼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解释一下。”
罗伯特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嘴唇在抖。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可能是搞错了……”
“搞错了？”张杰收回手机，看着他，“八个月，每个月五号，雷打不动两万美金，搞错了？那你告诉我，你妈那个养老院的费用，上个月突然从两千镑涨到五千镑，钱从哪儿来的？”
“你妹妹的学费，这个学期多了门特别辅导课，额外收费八千镑，钱又从哪儿来的？”
罗伯特不说话了，只是站那里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张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罗伯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硝烟味。
“你在为谁工作，罗伯特？”张杰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谁给你钱？谁让你从规划局里偷文件？谁让你标记监控盲区？谁让你在土地审批流程上做手脚？”
罗伯特猛地摇头，雨水甩得到处都是，“没有！我没偷文件！我没做手脚！我就是个文员，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