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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王建军正搓着手在原地转磨磨。
林阳靠墙蹲着,嘴里叼根草棍儿,也不说话。
林晓梅小声嘀咕道:“瞧这架势,说走就走,连顿热乎饭都捞不着吃。”
王建军一拍大腿说:“可不是嘛!吴叔叔大老远来的,咱这灶上刚起锅的饼子还热着呢,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赶路!”
说着,他就要往灶房钻。
林阳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
“你消停会儿吧,人家军区首长啥没见过,缺你这半张饼?你这会儿凑上去,人家还以为你想巴结呢。”
王建军梗着脖子说:“巴结啥?我是那种人?我就是觉着,吴洁好歹跟咱们一锅里搅了两年马勺,她爹来了,咱连个热乎气儿都没有,传出去不叫人戳脊梁骨?”
林阳松开手,说:“那你去,我不拦你。”
王建军还真就去了。
他掀开灶房帘子,见吴建国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
警卫员小赵立在一旁。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透,映得吴建国半边脸忽明忽暗。
王建军脸上堆起笑,把方才那半块饼子往身后藏了藏,说:
“吴叔叔,您看这大老远的,要不……给您下碗面?我们这儿虽说不比城里,可面是刚磨的,油也是新榨的……”
吴建国抬眼皮看了他一下。
就这一下,王建军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吴建国摇头说。
王建军讪讪地退出来,让门槛绊了个趔趄。
他回头冲林阳一摊手,那意思是——
看见没,我试过了。
林阳捂着嘴别过头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愣是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了解吴建国这个倔老头了,人家一门心思把闺女从这里带走,这会儿你端龙肉过去,他都嫌噎得慌。
正这时候,吴洁背着帆布包从屋里出来了。
柳青青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头是搪瓷缸子和一条毛巾——
这些都是吴洁平日里用的。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吴洁在门口站定,眼光下意识地往桌边扫——
刘海波还在那儿坐着,可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
他两手垂在身侧,嘴抿着——
像是想说点啥,又找不着话头。
吴洁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挪开了。
她走到父亲跟前,说:“爸,我收拾好了。”
吴建国站起来,拍了拍大衣,朝院门口走。
经过刘海波身边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了刘海波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热,却像钩子似的,在刘海波脸上勾了一下。
“小伙子,你刚才那话,我记下了。男子汉说话得算数,今儿说把我闺女当妹妹,往后就别改口。要是让我听说你改了口……”
他话没说完,嘴角往上提了一提,那笑意看得人后脊梁发凉。
刘海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的嘴张了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吴建国也没等他答话,抬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