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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子,刘海波才缓过神来。
他转身往队部走去。
路过吴洁宿舍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可偏偏这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青青挎着个篮子出来。
“起这么早?”柳青青问他。
“去队部看看牲口。”刘海波应了一句,就要错身过去。
柳青青却没让路,往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
“海波,今早的事,我都听见了。”
刘海波站住了,没回头。
柳青青叹了口气,说:“你别怪吴洁,她这人,心里存不住事,存久了真能憋出病来。她跟我说过好几回,就是想知道个准信儿,哪怕你明说一句没指望,她也认了。”
刘海波转过身,看着柳青青,说:“我早就说清楚了,这话不是没说过。”
柳青青诡秘一笑,说:“话是说清楚了,可你也得容人家把心里这口气顺过来,你当是切一刀就完了?她那儿还连着肉呢。”
刘海波一时找不出话来驳。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嗯”了一声,抬脚走了。
柳青青站在院门口——
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挎着篮子往菜地去了。
到了队部,刘海波把圈门打开。
那头新添的牛犊撒着欢跑出来,绕着他又蹦又撞。
他伸手拍了拍牛犊的脑门,可心思压根不在这上头。
他在草垛子上坐下,掏出烟袋卷了支烟,点着了抽半截,又掐灭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两件事:
杨秀清在蓉城好不好,这头吴洁的话怎么收场。
想了一早上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抄起叉子去挑草。
活儿干起来,心反倒能静些。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中午收工回来,村里就起了闲话。
先是他在井台上打水,旁边两个洗衣裳的妇女看见他,说话声突然低了下去,眼神却一个劲儿往他这边瞟。
他挑着水往回走,背后传来一句“听说吴洁一大早就去找他了,瞧见没,这两天眉梢都是笑”。
声音不大,可字字都往耳朵里钻。
刘海波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下午,社员们排队记工分的时候,有个爱嚼舌根的老嫂子凑到刘海波跟前,笑嘻嘻地问:
“你跟吴洁的事,啥时候办哪?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
刘海波沉着脸问:“什么事?”
那老嫂子撇撇嘴,说:“哟,还瞒着?吴洁自己都说了,她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刘海波一脸冷漠地看着她,说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跟吴洁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老嫂子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走开了。
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吴洁自己说的——
这话在村里传开,就不是小事了。
那年月,男女之间的事,嚼舌根能把人嚼死,更叫人犯堵的是,杨秀清要是听见了,会怎么想?
他正想着,就见吴洁从院门外进来。
她手里拎着个什么包袱,见他坐在桌前,脚步竟没停,径直走过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说:
“给你补的棉裤,袖口也重新纳过了。”
她当着另外两个记工员的面说这话,那份坦然,倒像是把早上院里那番话公之于众了似的。
刘海波盯着那包袱,没伸手。
吴洁也不等他接,自顾自把包袱解开,把那条补得齐整的棉裤拎起来,说:
“你看这针脚,我熬了两个晚上。”
“吴洁……”刘海波刚开口,吴洁就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现在就给我话。我早说了,我不缠你,也不闹你。可我给你补条裤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