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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航的频谱分析做了一个半小时。
林远在旁边看着他操作。平板上跑着一个开源音频分析软件,录音文件的波形图铺满了整个屏幕。周远航把井底那段录音截取了四个时间窗口,每个窗口做傅里叶变换,把时域波形转成频域谱线。
“你看这个。”周远航指着屏幕上一条竖线,“主频峰值在四十七赫兹。这是三楼主管道的基频。旁边这个六十二赫兹的是它的二次谐波。”
“四十七赫兹对应多长的管道?”
“声波在铸铁管里的传播速度大约每秒三千九百米,四十七赫兹的波长大概是八十三米。但管道不是直管,有弯头有分支,实际等效长度比物理长度长。我粗略估算主管道的物理长度在五十到六十米之间。”他调出另一张谱线图,“厨房支管的基频是三十一赫兹。波长一百二十六米,等效长度可能四十几米。”
林远看着那些竖线。两条基频线之间的间隔很规则,旁边排列着一系列逐渐衰减的谐波峰,像梳齿一样整齐。
“这不是噪音。”周远航把软件切到另一个视图,“噪音的频谱是连续的一片,没有规律。这两个声音的频谱是离散的,有明确的基频和谐波结构。声源不是随机的。”
“那是什么?”
“要么是管道里的流体有规律地脉冲,要么是管道本身被某种周期性外力驱动。”他推了推眼镜,“而且我对比了两个声源的时间戳。高频脉冲每次出现的时候,低频源都有一个对应的相位偏移。两个管道在锁相。”
“锁相?”
“就是同步。两个独立的振荡系统如果互相影响,会逐渐调整各自的频率到某个固定比例。你看这个时间差,高频脉冲领先低频脉冲大概零点三秒。这个差值在四十分钟录音里一直稳定。它们不是各响各的,它们在协同。”
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两组梳齿状的谱线,脑子里转了几圈。“如果管道系统是房子的循环系统,那这两个声源就是两个‘心脏’在同步跳动。”
“可以这么说。”周远航把平板放下,“但还有一个事。我把井底录的声音和夹层通道录的做了对比。夹层通道那次只录到了四十七赫兹那一路,厨房支管那一路没录到。说明井底房间的砖拱顶对两个频率都有传导,但夹层砖墙只对高频段敏感。”
“所以井底能听到最全的声音。”
“对。张维安选井底作为监听点是有道理的。他可能早就发现井底能听到管道系统全频段的声音。”
林远把笔记本翻到周远航之前说张维安“听得见”的那一段。“周工,你之前说张维安出来之后跟你说他还能听到这个声音。你现在听了一个多小时了,感觉怎么样?”
周远航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听的时候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震。现在摘了耳机好一点了。但刚才分析波形的时候盯着看久了确实有点头晕。”他把眼镜戴回去,“低频声波穿透力强,人耳虽然听不到四十七赫兹以下的频率,但身体能感觉到。张维安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月,天天被这种低频震着,出来之后产生幻听不奇怪。”
“你觉得他在外面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周远航想了想。“录音机录不到的东西不一定是幻觉。有些人能感知到次声波,每个人的阈值不一样。张维安可能在里面的那段时间把他的感知阈值调低了,出来之后环境里微弱的低频震动他都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车流、空调外机、水管,这些都有低频成分。他觉得‘房子还在响’,也许是因为外面世界本来就一直在响,只是他以前听不到。”
林远把这段记下来。他看了看时间,快到中午了。“频谱图给我一份。我下午去找陈主管汇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再录一次。”周远航把平板收进包里,“这次去三楼吸口旁边录。三楼是主管道的起点,如果那边能录到更干净的信号,也许能把主管道的几个分支频率分开。搞清楚了管道网的共振模式,就知道房子的‘呼吸’规律了。”
“三楼的门被我凿坏了,现在只能虚掩着。你进得去。”
“那就明天。今天下午我先处理一下音频数据。”
林远带着频谱图去了陈主管办公室。陈主管把图看了两遍,又听了周远航截出来的音频片段。放那段低频嗡鸣的时候他把音量调高了一格,听了几秒之后摘了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