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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草地上,铺着一块旧布。布上是宝可梦中心的盒饭,还有林孝从镇上买来的一袋馒头。
“小锯鳄,慢点吃。”小智把一个饭团掰成两半,“没人跟你抢。”
“小锯!”小锯鳄一口吞掉,又去拱皮卡丘的碗。
“皮卡!”皮卡丘一爪子按住碗,尾巴一竖。
“行了行了。”小智又掰了半个给它,“吃完睡一觉,下午赶路。”
湖面很平。风从水上来,带着凉气。几只蚊香蝌蚪在浅水里游,尾巴一摆一摆。
“有人。”林孝抬头。
湖对岸走过来一个女孩,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腰上挂着三个精灵球。她走到近前,先把包放下,才打招呼。
“请问,这儿能坐吗?”她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
“坐吧。”林孝往边上挪了挪。
“谢谢。”女孩坐下,掏出水壶灌了两口,“我叫小菜,从卡吉镇那边过来的。”
“我叫小智,他是林孝。”小智说,“你一个人旅行?”
“一个人。”小菜笑,“带了三个家伙,不孤单。”
她拍了拍腰上的精灵球。中间那个球“啪”地自己开了,一道白光落地,一只蚊香蛙皇站在草地上,头顶的卷毛被风一吹,晃了两下。
“蚊香蛙皇?”小智眼睛一亮,“好漂亮!”
“它叫咕咕。”小菜摸了摸它的头,“跟了我三年。”
“咕。”蚊香蛙皇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咕咕喜欢散步。”小菜说,“一到水边就坐不住。放它走走?”
“放吧。”林孝说,“这湖边没危险。”
“咕咕,别走远。”小菜拍了拍它的背。
蚊香蛙皇“咕”了一声,跳进浅水,沿着湖岸慢慢走。走几步,回头看小菜一眼,又走几步。
“它这是,在等你?”小智问。
“习惯。”小菜笑,“它走它的,我坐我的。它知道我在哪儿。”
“小锯鳄也这样。”小智说,“放它出去玩,它跑一圈就回来。”
“那是好宝可梦。”小菜说。
“你还有两只?”小智指了指她腰上的球。
“还有两只。”小菜把左边那个球打开,“蚊香蝌蚪,叫小豆。右边这个,玛力露,叫白白。”
蚊香蝌蚪落在草上,尾巴一摆,往水边去。玛力露滚了一圈,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
“白白,别下水。”小菜说,“刚吃过饭,下水要肚子疼。”
“玛力。”玛力露应了一声,蹲在布边,捧起一个馒头渣啃。
“你这三只,都是水系的。”林孝说。
“我家在卡吉镇外头,靠着一条河。”小菜说,“从小见的水系宝可梦多,就都养了水系的。”
“卡吉镇……”小智想了想,“那边冷吧?”
“冷。”小菜说,“冬天河面结冰,咕咕就蹲在冰上,一蹲一下午。它不怕冷。”
“蚊香蛙皇不怕冷?”小智问。
“它皮厚。”小菜笑,“冻不着。”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湖面反着光,晃眼。小智打了个哈欠,靠在包上。林孝也把帽子盖在脸上。
“我睡一会儿。”小智说,“半个钟头。”
“睡吧。”小菜也躺下,“我也睡。”
皮卡丘缩在小智怀里,小锯鳄趴在布角。湖边的风一吹,草叶响。
小智是被皮卡丘的叫声吵醒的。
“皮卡!皮卡!”
“怎么了……”小智睁开眼,太阳偏得更厉害,影子拉得老长,“几点了?”
“快傍晚了。”林孝坐起来,帽子掉在腿上,“睡过头了。”
“小菜呢?”小智转头。
小菜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她手里捏着精灵球,球盖开着,里面是空的。
“咕咕不见了。”小菜的声音很轻。
“什么?”小智一下站起来。
“我醒的时候,它就没回来。”小菜说,“我沿着湖岸找了半圈,没找到。”
“它会不会自己回去了?”林孝问。
“不会。”小菜摇头,“咕咕认路。它要回,早回了。”
“分开找。”林孝说,“我沿西岸,小智你沿东岸。小菜,你在这儿等,它要是回来,你能看见。”
“我也找。”小菜说。
“你留下。”林孝说,“它回来找不到你,会更乱。”
小菜咬了咬嘴唇,“好。”
小智带着皮卡丘沿东岸跑。芦苇一片接一片,水浅的地方露着石头。
“皮卡丘,闻闻。”小智说。
皮卡丘低下头,鼻子贴着地面嗅,走两步,抬头,“皮卡!”叫了一声,往一片矮树丛跑。
“找到了?”小智跟上。
树丛后面,是一小片水洼。水洼中间,站着一只蚊香蛙皇。
“咕咕!”小智喊。
那只蚊香蛙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小智走过去,“小菜找你找疯了。”
蚊香蛙皇还是不动。它头顶的卷毛,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走啊。”小智伸手,“回去。”
蚊香蛙皇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他的手,转身往树林深处跳。
“等等!”小智追上去,“你跑什么?”
它跳几步,停一下,回头看他一眼。
“这是,让我跟?”小智一愣。
“皮卡。”皮卡丘拉了拉他的裤腿,也往前指。
“行。”小智说,“跟着它。”
蚊香蛙皇跳得不快,可它专挑小路走,绕来绕去。小智跟得直喘。
“这家伙,认路认得比我还熟。”小智说。
“皮卡。”皮卡丘应了一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树林开了,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大棚,棚子边上挂着一条横幅:“湖畔啦啦队大赛——明日开赛”。
棚里有人。几个人正在搬箱子,还有人在铺地垫。
“啦啦队大赛?”小智停下脚。
蚊香蛙皇跳到棚子边,停在一只水桶旁边,回头看他。
“你是这儿来的?”小智问。
蚊香蛙皇“咕”了一声。
“小智!”身后,林孝跑来,小菜跟在后面,跑得脸都红了。
“找到了?”林孝问。
“找到一只。”小智指了指,“可不是咕咕。”
“不是?”小菜走近,蹲下来看。她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那只蚊香蛙皇头顶的卷毛,又看了看它的眼睛。
“不是咕咕。”小菜站起来,“咕咕的卷毛往左歪,它往右。咕咕眼睛上面有一小块浅色,它没有。”
“那这是谁的?”小智问。
“我的。”
棚子那边,走过来一个女孩。她穿着啦啦队的短裙,头上绑着一条缎带,手里拿着一只精灵球。
“它叫泡泡。”女孩说,“我找它半天了。”
“你是?”小菜问。
“奈美。”女孩说,“这队的队长。”
她走过来,摸了摸泡泡的头。泡泡“咕”了一声,往她手心里蹭。
“这队,是干什么的?”小智问。
“啦啦队。”奈美说,“从镇上招的人,凑了八个。明天比赛,就想拿个名次。”
“八个?”小智看了看棚里,“我怎么只看见四五个?”
“还有几个回家吃饭了。”奈美说,“晚上才回来排练。”
“这比赛,比什么?”林孝问。
“人跳一段,宝可梦跳一段。”奈美说,“人跳的,看整齐;宝可梦跳的,看节奏。两边加起来算分。”
“宝可梦也能跳?”小智眼睛一亮。
“能。”奈美指了指棚里,“六只,练了两个月。”
“两个月。”小菜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小菜顿了顿,“今天下午,是不是你,把咕咕带走了?”
奈美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她问。
“我下午在湖边睡觉。”小菜说,“醒来,我的蚊香蛙皇就不见了。湖岸上,有人看见一只蚊香蛙皇往这边走。”
奈美没说话。她看了看泡泡,又看了看小菜。
“我下午,是在湖边。”她说得很慢,“我看见一只蚊香蛙皇在水边站着,我以为,是泡泡又跑出来了。我喊它,它跟我走了。”
“它跟你走了?”小菜一急,“你怎么不看看清楚?”
“我看清楚了。”奈美说,“两只长得,太像了。”
小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咕咕在哪儿?”林孝问。
“在我棚里。”奈美说,“我给它喂了食,它吃了。它不肯进精灵球,我就把它关在棚里的隔间。”
“带我去。”小菜说。
奈美点头,转身带路。
棚里隔间不大,铺着一张旧毯子。角落里,一只蚊香蛙皇缩着,看见小菜,一下站起来,“咕”地叫了一声,跳过来。
“咕咕!”小菜蹲下抱住它,“你吓死我了。”
咕咕蹭她的脸,蹭了两下,又“咕”地叫,声音有点委屈。
“对不起。”奈美在旁边说,“是我认错了。”
小菜没回头,“你知道它叫咕咕吗?”
“不知道。”奈美说。
“你喊它,它就跟你走了?”小菜又问。
“我喊‘泡泡’。”奈美说,“它回头看我,就跟我走了。”
小菜沉默了。她摸了摸咕咕的头,站起来。
“算了。”她说,“它没事就行。”
“等等。”奈美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求你。”
棚外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折叠椅。奈美给每人倒了一杯水。
“明天比赛。”她说,“我们队,八个人,六只宝可梦。指挥,得是蚊香蛙皇。”
“指挥?”小智问。
“啦啦队比赛,分两块。”奈美说,“一块是人跳,一块是宝可梦跳。宝可梦这块,得有一只领头的,站在队形里带节奏。指挥错一步,后面全乱。”
“你的泡泡不行?”林孝问。
奈美看了一眼泡泡。泡泡正蹲在水桶边,用脚拍水,拍得水花乱溅。
“它不愿意。”奈美说。
“不愿意?”
“它跳得好。”奈美说,“动作、节奏,都比别的宝可梦准。可它一到前面,就不动。”
“不动?”
“站那儿,低着头,怎么喊都不动。”奈美说,“把它挪到后面,它跳得比谁都欢。”
小智看了看泡泡。泡泡拍了两下水,忽然停下来,跳到队伍最后面,跟着棚里放的音乐,晃了两下身子。晃得挺好看。
“它喜欢在后面。”小智说。
“对。”奈美苦笑,“它就喜欢在后面。可比赛要一个指挥。”
“所以你想,借咕咕。”林孝说。
“借一天。”奈美说,“就明天一天。比完,我马上还。”
小菜没立刻答。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咕咕。咕咕抬头看她,“咕”了一声。
“咕咕会指挥?”小菜问。
“我看过它走路。”奈美说,“它走路带节奏,一步一顿,很稳。这样的宝可梦,学指挥快。”
“它没学过。”小菜说。
“我教。”奈美说,“今晚教。要是它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小菜还是没答。她蹲下来,两只手扶着咕咕的肩膀,看着它的眼睛。
“咕咕。”她说,“你想去吗?”
咕咕“咕”了一声。声音很轻。
“它说什么?”奈美问。
“我不知道。”小菜说,“我跟它三年,它叫一声,我能猜到七八分。这一声,我猜不到。”
“那让它自己选。”林孝说。
“怎么选?”小智问。
“简单。”林孝说,“把它放到队伍里,看它跳不跳。”
奈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棚里的音乐重新放起来。六只宝可梦排成两排。奈美把泡泡挪到最后,又把咕咕领到最前面。
“咕咕,跟着节奏。”奈美拍手,“一、二、三——”
音乐起。后面的宝可梦开始跳。泡泡在最后面,跳得最欢,脚一抬一落,水花甩得老高。
最前面的咕咕,站着,没动。
“咕咕,跳啊。”小菜在旁边喊。
咕咕回头看她一眼,还是没动。
“再来一次。”奈美说。
音乐再起。咕咕还是站着。
“看吧。”小菜说,“它也不愿意。”
奈美皱起眉。她走到咕咕面前,蹲下来,跟它平视。
“咕咕。”她说,“你不是不会。你是,不想站这儿。”
咕咕“咕”了一声。
“为什么?”奈美问。
咕咕转过头,看向后面。它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
队伍中间,站着一只小小的蚊香蝌蚪。它跳得慢,总慢半拍,每次都被旁边的宝可梦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