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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陆嵩。”他大大方方报出自己名号,“我近日正在咱们两村交界的地界置办一处宅院,这批木料便是建屋所用。木料运过来之后,一时找不到妥当存放之处,听闻你们村这块晒谷坪空旷平整,便想着临时堆放几日。等我那边宅院收拾妥当,马上就会把木料挪走,不会久留。
而且不过就是一块空着的平地而已,我暂且堆放几天,又磕不坏、砸不坏这片场地,你们又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再说了,眼下你们还没有开启大规模晒粮,这晒谷坪空着也是空着,借我用几日又有什么大不了。”
岑杉道:“场地如今空置,那是全村人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秋收特意预留出来的,不是任由外人随意占用的,还请你即刻将所有木料全部挪走。”
“挪走?”陆嵩嗤笑一声,“我这批木料是车马连夜赶路千辛万苦才运送到此,一路上翻山过岭,耗费了大量人力心力,岂能你一句话,我说挪便挪?我不多占,就暂放五日,五日之后,我定然清空这块场地,绝对不会拖延半分。”
苏芸道:“到那时候,家家户户收上来的粮草菜干,全都要运到晒谷坪晾晒,一天都耽误不得,哪里还容得下这一堆木料在此堆放。”
“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干系。”陆嵩道,“木料我已经安安稳稳堆放在这里了,断然不可能再连夜耗费人力车马运回去。如今摆在你们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容我在此暂放五日;要么,你们就自己动手,帮我把这一堆木料给挪开。若是两样你们都不肯做,那木料便一直堆在这里。
咱们地界彼此相邻,邻里之间互相通融借取一点地方乃是人之常情。不过借块平地暂存几日东西,你们却这般步步紧逼,未免也太过小气。今日木料我就堆在此处,我倒是想要看一看,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岑舟道:“他是在外乡四处奔走,专门倒卖木料的商贩。常年游走在周边大大小小各个村落之间,为人惯会投机取巧,最擅长这般占地耍赖的勾当。每一年到了秋收这个关口,他便特意打探各村情况,刻意抢占各村闲置公地堆放自己的货物。借着秋收的时间空档钻规矩的空子,东西一旦堆下,便死赖着不肯挪动,以此胁迫当地村民妥协让步。周边好几个邻村,之前全都吃过他这套手段的亏。”
“哦?”陆嵩道,“你认识我?”
“前些年我还在外游荡漂泊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你用一模一样的手段行事。”岑舟道,“你的套路向来如此,绝不提前登门问询借地,专挑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把自己的货物运过来堆放到位。等到白日村民发现,已然成为既成事实。你便是拿捏住农户们不愿意惹事争执,又害怕耽误农时的心理,靠着这套法子,屡屡得手占便宜。”
温棠道:“怪不得行事这般无赖霸道,原来竟是个专做这种勾当的惯犯!”
陆嵩道:“就算我往日确实有过把木料临时堆放别处的经历,那又能如何?如今木料实实在在摆在这里,我绝不可能耗费人力连夜搬运回去。倘若你们敢擅自上前挪动我的木料,若是磕碰、刮坏半分,你们就得照价全额赔偿给我。”
顾秋闻言道:“这块晒谷坪乃是全村共有公地,是你非法侵占在先。按照道理,我们本就有权清理公地上的私人物品。若是挪动过程当中出现任何磕碰损坏,一切后果理当全部由你自己承担,不需要旁人来为你的过错承担后果。”
陆嵩道:“你们敢动我的木料试试!这一批松木全部都是上等的好木料,价值不菲。你们若是胆敢乱动分毫,我便直接闹到乡府当中去,告你们蓄意损毁我的私人财产!”
岑杉道:“乡府之中律法条理分得清清楚楚,理当先论你私自侵占村落公地、扰乱民间农事的过错,之后才谈得上私产损毁的纠纷。倘若当真闹到官府大堂之上,最先要被追责问罪的,恰恰是你。孰轻孰重,其中利弊,你自己好好掂量。”
陆嵩心里清楚,自己理亏在先,真闹上官府,讨不到半分好处:“我不信乡府会为了你们村子这一点小事,专门追责于我。今日话我便撂在这里,这五日之内,这批木料,我断然不会挪动。”
柳晚翠道:“你常年游走周遭各个村镇做木料买卖营生,最为看重的便是在外的名声信誉。倘若今日这件事传扬开来,周边方圆十里所有村落,全都知晓你陆嵩强占村落公地、蛮横耍赖的所作所为,往后,再也不会有村子愿意接待你,愿意同你做木料交易。到那个时候,你的营生,必然会蒙受极大折损。”
陆嵩叹了口气:“我倒也并非存心要为难你们村子,只是这批木料长途运送过来,着实耗费莫大心力。这样吧,若是你们可以容我堆放三日,三日期限一到,我定然准时清空晒谷坪,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秋收,这样总可以了吧。”
晏芃道:“村外河畔那一片高滩,地面平整干爽,完全可以用来堆放木料。那地方向来无人占用,且距离此地不过半里路程,运送木料来去十分便利。”
陆嵩道:“河畔滩地当真能够存放木料?河滩之地水汽重,若是木料放在那里受潮腐朽损毁,那可如何是好?”
“那是河畔地势抬升出来的高滩,位置远高于寻常水位,不会被河水漫到。”晏芃道,“地面高高凸起,排水顺畅,没有积水,滩上风大通风,常年干爽,绝不会返潮。莫说你眼前这数十根木料,就算堆放百根木料都绰绰有余,场地足够宽敞,完全不用担心搬运堆放之时磕碰损坏你的木料。”
“既然当真有这么一处稳妥可用的场地,那我便退让一步。”陆嵩道,“我这就吹响哨子,唤等候在外的人手过来。今日日落之前,我便会将这里所有木料尽数搬运到河畔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