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成竹于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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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子窃据西海,朝廷颜面丧尽,最可怕的是,瓦剌、叶尔羌、吐鲁番、撒马尔罕,都是姻亲,各势力虽不和,并不意味不会形成联盟。

“下午回来时候,我见货栈里住着一群玉石商人,髭发皆黄,目睛多异色,自称从撒马尔罕来的,我怀疑是吐鲁番的奸细。”

张昊歪头和她对对眼,罗妖女座下马仔无数,打探监视最拿手了,此事用不着他操心。

宝音挪开罗妖女脑袋,去柜子里取被褥。

罗妖女起身搬榻桌,张昊赶紧让路。

“有奸细也不怕,夫君不是担心鞑子窜逃么?让他们都来好了,架上火炮把他们轰成智障!”

素嫃恶狠狠诅咒,窜到他背上,搂着他脖子说:

“打下西域足以封王,称帝也不错哟?”

铺床拂被的罗妖女和宝音都是一愣,扭头望过去。

张昊背着素嫃踱步苦笑。

他血液里曾经沸腾着对权力的嗜渴,如今早已消散冷却,原因很简单,手中的权力,足够他挥斥方遒书才思、指点江山生光辉。

“为夫草莽之腹,难承权利之鼎,额早就发过誓,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素嫃忽然落泪。

“夫君恨不恨我?”

“你是我手心里的宝,爱都来不及,岂能有恨,别胡思乱想,好端端的干嘛给自己找罪受。”

张昊转身看到床上二女眼中的失落,过去一把将罗妖女扑倒在被褥上。

“啊~,讨厌鬼!压死我了。”

素嫃趴在他背上破涕为笑。

“哪天不是几个人伺候你,这会儿倒嫌弃我们来了。”

“玉儿姐姐,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夫君心里只有你么?你太占便宜了。”

宝音佯装嫉妒地说着,爬起来跨坐素嫃腰上叠罗汉,哈哈笑着,骑马似的晃悠。

“夫君让给你们好了,青裳救我~”

快被压扁的罗妖女高一声、低一声,呼喊求饶。

次日,随军商团管事宋大有、贾云山等人拜见,一席长谈聊到饭时,宴后送走客人,张昊把赖着不走的无病赶回东祁,让人把刘富贵叫来。

“严指挥的弟弟是卫学教授?”

刘富贵点头。

“严家是军户,祖上有战功,先后得了三个恩荫,严敞是家中大儿,袭甘州指挥同知爵。

当年鞑子入据西海,西宁十三族番贼臣服,伙同鞑子劫掠地方,严敞奉调来西宁卫守御。

严敞有三子,长子严威先任碾伯所操守,后升西宁守备,严敞去世,严威袭升卫指挥使。

二子严经在胡建做官,因病致仕,岷州卫偏远,无人授学,巡抚保举严经作了卫学教授。

后来严威建卫学,严经来西宁授学,老三严英是贡生,游手好闲,如今跟我做烟草生意。

严家是湟中汉民大族,庄浪卫鲁家想把女儿嫁给严英,被严经阻拦,三兄弟关系不大好。”

“昨日严英和几个本地商人找到宋大有,想参与渔业合作社,嗯、进步不小······”

伏案抄写百家姓的卓玛探身递上大字,张昊只好夸奖一句,又接过阔阔真递来的鬼画符,赏她一个暴栗,出来书房,边走边对刘富贵说:

“土改一旦发动,汉民地主也会惊慌,若想安抚他们,严家是关键,我去卫学会会这位严教授,你让人备些礼物。”

卫学是与卫所伴生的一种官学,入学者有军生、官生、民生、文吏子弟、土官子弟、商人子弟等,其中接受儒学教育的是文生员,习读武经兵法的是武生员,可以说是有教无类。

总之,朝廷设卫学是为了教育军卫子弟,对边卫来说,卫学还肩负化夷为夏之重任。

西宁卫学就是孔庙,有棂星门大石牌坊,没有钟鼓楼,大成殿左为宣圣堂,右为诸贤堂,院中有新旧不一的青石碑刻六通。

一个老苍头在园圃中除草施肥,听来客说要见严教授,摇手不让挑着礼担的家丁跟着,丢下锄头,带张昊去二进,嘟嘟囔囔絮叨:

“客人是外地人,不知我家老爷规矩,子弟入学不用送礼,不过进来容易出去难,混日子要挨板子,好学上进我家老爷还有赏哩。”

二进院落很大,讲堂、书楼、斋舍俱全。

张昊去左廊瞅瞅,讲堂里有不少学生,一个训导坐在黑漆斑驳的书案后,师生问答正酣。

苍头上了书楼,过了一会儿,楼窗先后探出两个脑袋,看一眼便缩了回去,一个是戴方巾的老头,一个是戴软脚幞头的中年人。

“公子,老爷有请。”

那苍头下楼,变得恭敬许多,战兢兢打拱。

张昊道声有劳进屋,顺着楼梯往上面去。

恭候在楼梯口的二人伏地拜下,后面一个小童也跟着跪拜。

张昊纳闷,不明白对方为何自己身份。

听到那个中年老帅哥自称尹耕,茅塞顿开,原来这厮就是马芳给他提起的朔野先生。

“两位先生快快请起。”

只见二楼书橱林立,南窗放的八仙桌上堆满书籍,迈步过去,随口问道:

“朔野先生为何在此?”

尹耕拢手当胸道:

“小人五年前游历西海,与严大哥结识,昨日随军过来,一直住在卫学。”

三人落座,那小童见爷爷使眼色,端上托盘收拾茶壶茶盏,匆匆下楼。

“先生无需拘谨。”

桌上有烟灰缸,张昊摸出袖袋里准备的烟匣子打开相让,顺手点上一支夹着装逼。

眼前的半湖先生严经他不熟,但朔野先生尹耕有所了解,此人老家蔚州,马芳在他面前夸过这位老乡,另外还送他几本尹耕的大作。

他原以为是诗词,想不到是攻守韬略,几本书中透露的战略思想很对他胃口。

尹耕认为,本朝当以前宋为殷鉴,备虏破虏是当务之急,官兵应挥师塞上。

方才他路过讲堂,听到生员们在谈论尹耕的诗作,干脆现炒现卖,微笑道:

“说来也巧,朔野先生昨日到来,我今日上街便听到先生的大作。“

说着摇头晃脑吟咏:

“万山环合西宁城,紫塞连云朔气清,禾黍岁时供将士,鸣鞭争下黑山风,九宫迤逦通军壁,一剑朝冲可汗营,骑鼓几遭豺虎急,廓清鞑虏谢苍生!”

他感觉有些字句可能记错了,不过大意不差,夸赞道:

“先生笔下有世上疮痍,民间疾苦,忠君爱国,才华横溢,堪称士人楷模。”

“驸马谬赞,实不敢当。”

尹耕死死滴按捺心底翻涌的喜悦,一副淡然白云外的清高样子。

他少负大志,十七岁中举,次年中进士,历任知县、知府、按察司佥事、兵部主事,因弹劾权奸仇鸾反被诬告,下狱充军辽东。

回乡后他绝意仕途,游历九边,专心着述,在固原听闻崞山大捷,欢欣若狂,找到曾苦求他充任幕僚的马芳,说什么也不走了。

马芳说朝廷突然转守为攻,收复河套、袭杀土蛮汗、发兵西征,根源就是这位张驸马,有此人欣赏,冤屈得雪、夙愿得偿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