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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河之上,白骨长桥横贯浊浪两端。
新生苦海的门户大敞四方,纯粹澄澈的佛光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涤荡整片灰暗冥河,将半条沉沦万古的浊流照得通明彻亮。
万佛垂首静默,浩瀚诵经声沉沉沉入河底,抚平翻腾的冥煞戾气。
可此刻骨桥之上,诸天霸主无一人动心踏入苦海,亦无一人急着冲杀母河。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心神,皆系于方才那道骤然远去的帝影之上。
太初灵圣手持枯藤旧杖稳稳伫立,杖头三片枯槁残叶微微震颤,丝丝缕缕灰蒙之气自杖尖渗出、收拢、再渗出,往复不止,道心震荡千载未有。
虚空神魔阵营的灰雾翻涌不息,层层雾霭中数十张人面次第沉浮颤抖,一道低沉呢喃自雾中轻轻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道。
“他走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旅法师之主梅尔维尔·柯尔独立万千网道节点柱之巅,指间法理水晶飞速旋动,无数细密法理丝线缠绕、崩散、再重组。
他望着虚空尽头,一声轻叹道:“他敞开苦海门户,带走百万酆都世界的底蕴,舍弃这万古难逢的升维根基,只身离去。
局势,彻底变了。”
百战天主霍无归将随身战剑重重拄地,眸光凝在虚空深处,嘴唇开合数次,终究默然闭合。
骨桥最末,豢龙氏一众强者僵立原地。
大巫周身龙雾凝滞,龙威尽数锁死,一双古老龙眸死死盯着李付悠离去的方向,面色铁青暗沉,周身气压压抑到极致。
元牧山静立身侧,周身龙气沉凝如铁,面覆寒霜,一言不发。
敖家族长暴躁难掩,巨尾反复抽打冥河浊浪。
死寂蔓延数息,赤霄元君率先打破僵局,声线沉凝凝重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句话落定,骨桥上所有霸主的目光,齐齐调转,齐刷刷落在面色铁青的豢龙氏大巫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大巫缓缓收回目光,微微眯起,带着愠怒与不甘道。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虚空神魔阿蒙的灰雾再度剧烈翻涌,数十张人面同时扭曲,一道沙哑嘲弄的笑声穿透雾层,响彻道。
“大巫,事到如今,何必故作不知?
是你豢龙氏世代为祸,将人族视作圈养丹饵,亿万载屠戮不休。
如今人家手握诸天最大优势,放着唾手可得的万古道域不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倾覆你豢龙氏祖庭血债。
这结局,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怨不得旁人。”
大巫龙眸骤缩,周身龙鳞根根倒竖,戾气暴涨道。
“阿蒙,你——!”
“我说的是所有人都看清的事实。”阿蒙雾中人面齐齐冷嗤,字字锋利,直击要害道。
“贯界大典,是你豢龙氏率先挑衅人族,斩杀龙族嫡脉烛元。
亿万年以来,你族明枪暗箭、步步紧逼,死死打压残存人族。
如今人家腾出手清算旧账,不过是诸天命运轮回,报应不爽。”
此言落地,太古仙盟赤霄元君与旅法师梅尔维尔·柯尔悄然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们与人族同样积有万古仇怨、道统纷争。
但此刻已然心知——在李付悠的复仇名单之上,豢龙氏罪业滔天,稳居首位。
今日其刃出鞘,先斩龙庭,而非仙盟与旅法师,于他们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大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戾气,苍老厚重的龙声响彻整座骨桥。
“诸位同道!
人族天帝,趁诸天联军合力围剿母河神魔、共破万古大劫的关键时期。
私自背弃联军盟约,中途擅自撤离战场,调转刀锋攻伐诸天霸主,挑起内战内讧!
此等背盟乱道之人,祸乱诸天秩序,我等诸天霸主,理应同心协力,共讨逆贼!”
话音落下,骨桥之上再度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