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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成了。
亿万道梵音自冥河深处缓缓浮起,冥河两岸,佛灯次第亮起,连成横跨亿万里河域的光桥。
一盏佛灯便是一重愿力,灯焰青白,不灼浊水,只消解河底翻涌不息的终焉死气。
一座座白骨莲台随浪浮沉,莲瓣皆是万古亡者的遗骨淬炼而成,瓣上刻着轮回梵文。
经文随水波缓缓流转,每一次开合,都引动一缕劫气自生自灭。
唐三藏安坐于二十四品玄色莲台之上,一身僧衣不染冥河浊秽,朱砂色的面容微微低垂,双手合十,指尖结不动根本印。
他身后,四尊应劫古佛凌空镇住四方河域,佛光沉凝厚重,不耀诸天,只在冥河之内自成气场。
再往后,十方白骨菩萨静立虚空,宝相悲悯,却骨相森然。万千护教金刚持杵列阵,金刚怒目,威光锁死苦海所有出入门户。
原本只有终焉寂灭的冥河之水,在佛韵涤荡之下,层层分化,生出三十三层水天。
每一层河水隔绝上下,各自演化再三三天之景,一层一水,一水一世界。
浪起则轮回生,浪落则因果寂。
骨桥这一端,诸天霸主连绵铺开的阵列,骤然静了下来。
厮杀的兵刃停住,纵横交错的虚空裂隙缓缓收拢,漫天战旗垂落,亿万联军的目光,越过宽阔冥河,齐刷刷钉在对岸那片新生苦海之上。
豢龙氏四姓族长最先按捺不住,先后移步,聚拢到大巫身侧。
烛家族长肩头龙骨之上,新旧裂痕交错。
他长尾在河面狠狠一扫,轰地溅起大片带着亡魂残响的浊浪,龙眸死死盯住对岸层层叠叠的佛国水天,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大巫,这苦海一成,人族的气象彻底变了。
方才那万佛朝宗、佛灯长桥、三十三层水天演化娑婆,这哪里是新晋势力该有的格局?
这分明是一方小诸天的雏形!
李付悠借冥河为根基,以这一脉新生佛教为骨架,以那人为魂,硬生生在终焉母河里面,造出来一座独立诸天!”
元牧山龙威沉凝如山,龙尾盘在身后,纹丝不动,面上没有半分急躁,缓缓开口道。
“说得没错。这冥河一旦稳固成型,人族就有了不依附诸天万界的根基。
往后他们不必再穿梭混沌、和我们争夺域外疆土本源,只凭这片苦海,就能在冥河之内生根、繁衍、证道。
等他们缓过这口气,第一个要清算的,必然是我豢龙氏!”
敖家族长性子最烈,暴烈的龙性藏不住。
“与其等他安稳根基之后,调转矛头来屠我四姓,不如现在就发难!
趁着冥河母河的主力还在对岸牵制,我们直接撕破盟约,抢夺苦海!
他李付悠再强横,还能同时扛住冥河母河的一众神魔,外加我们诸天所有霸主联手?”
烛家族长眼中一亮,往前凑近半步,龙息低低滚出道。
“敖家这话在理!我们四姓族长合力,再邀约太古仙盟的混元大罗金仙、旅法师的网道力量、虚空神魔一同压上。
先缠住李付悠本人,分出一支精锐直扑苦海门户,叫他首尾不能兼顾!”
元牧山却轻轻摇头,狭长的龙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佛灯光晕,看向苦海内部层层设防的金刚菩萨阵列。
“打?拿什么打?这片地方怕已经是他的主场。其余霸主愿意在此时随我们动手?”
敖家族长一滞,气焰稍稍顿挫,片刻之后依旧道。
“那我们专杀他本人!就算他八百万丈法相盖世,我们四族长联手,再配上太古仙盟的混元战力,未必拦不住!”
“够了。”
一直沉默伫立在骨座之前的豢龙氏大巫终于开口。
他方才始终一言不发,龙眸遥遥望向苦海,身后长长的龙尾缓缓向内收紧,鳞片一张一合,藏着心底翻涌的权衡。
此刻他转过头,龙眸淡淡扫过躁动的三姓族长道。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你此刻动手,名义上攻伐人族,实际上扰动了冥河残存的仪轨。
仪轨一旦断裂,母河搁置的升维大势会立刻重启。
到时候母河本源倾泻反扑,整片冥河空域都会被终焉之力吞没,我们所有人,全都要困死在这里。
这份倾覆大祸,你们谁担得起?”
敖家族长嘴巴张了张,一股火气卡在喉咙,终究无言反驳。
烛家族长满心不甘,龙爪攥紧,低声问道。
“那大巫的意思,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人族把这份万古机缘吃下去?”
大巫没有立刻答话,视线越过几位族长,斜斜投向太古仙盟所在的浮空阵列。
赤霄元君正和太初灵圣、烛龙妖皇凑在一处,低声交谈。
三道目光时不时越过冥河,飘向苦海佛国,贪恋、算计、忌惮,交织在一起。
大巫收回目光,龙眸微眯,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看着。放任人族先把苦海做大。等苦海根基稳固,等冥河母河这一头的威胁彻底清扫干净。
到时候他得利最多,自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气息压得更低道:“再说,你们以为太古仙盟不想要这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