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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知道我们要回去？”
“刚刚你开会的时候我妈打过来电话，我跟她说中午回家吃饭，还说公司领导会一起过来。”
我叮嘱她：“可以过去，但在家里面，言行举止收敛一点，别太过亲近。”
“你还会紧张？”
“不是紧张，是不想让你在家人面前为难。”
车子开到艳萍家门口，她父母都在家。艳萍父亲看着约莫六十出头，母亲看着十分年轻，看上去不到四十岁，艳萍眉眼和母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夫妻两人年龄差至少二十以上。
进门艳萍一一介绍，我礼貌上前寒暄。艳萍母亲给我沏茶，她父亲递过来红双喜香烟，我接过来点燃抽了两口便掐灭放进烟灰缸。桌上已经摆好四菜一汤，大家落座边吃边聊。
艳萍父亲开门见山：“阿萍手里没有积蓄，开店全部资金都是公司出？会不会算高额利息，可千万不要碰高利贷。”
“叔叔您放宽心，我们是做实体产业，不是放贷，这笔扶持资金没有一分利息。”
大叔打量我两眼：“看你的样子，确实不像做放贷生意的。”
艳萍连忙开口：“爸，别乱讲，哥是做内衣服装化妆品实业，要不是他，我根本没有创业机会。铺面已经租好了，阿悦爸爸给我们优惠了两成，昨天签完合同付了钱，今天回来，就是跑营业执照、找装修。”
“装修，我这边认识做装修的熟人，需要的话我帮你问问。”
艳萍看向我，我点头：“那再好不过，麻烦叔叔帮忙联系。”
艳萍妈妈客气招呼我吃饭：“老板别拘束，多吃菜。阿萍，给客人夹菜。”
艳萍给我碗里添菜：“哥，多吃点。”
她母亲轻轻皱眉：“阿萍，注意礼貌，该叫老板，不能随口喊哥。”
“没事，公司上下都这么叫，喊顺口了。”我打圆场，“按岁数，她叫我叔叔都合适。”
艳萍打趣：“照这个说法，我爸岂不是该做我爷爷。”
她母亲举起筷子佯装要敲打她，父亲护着女儿，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这话倒不假，我比你妈大二十二岁，按年龄算确实够当爷爷。”
“你们父女两个真是没个正形。”阿姨哭笑不得。
我接过话：“阿姨，家里这样热热闹闹，氛围反而难得。”
“以后有空，欢迎常来家里坐坐。”
“会的，店铺刚开业，我会经常过来跟进情况。”
“就是家里饭菜普通，不要嫌弃。”
“哥一点都不讲究这些。”艳萍说。
她父亲笑着感叹：“看得出来，阿萍是真心敬重你。”
我连忙解释：“叔叔别误会，公司员工跟我相处都比较随意。”
“雨桐是不是也在你们公司？”
“是的，雨桐是大股东之一。”
“那就放心了，雨桐这姑娘品性很好。”
“等开业她也会到场，当初也是雨桐跟我提议，多扶持艳萍。”
午饭过后闲聊一阵，艳萍开口：“妈，哥有午休习惯，让他到我房间躺一会儿歇一歇吧。”
“可以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出去开个钟点房。”
艳萍父亲摆手：“不用乱花钱，直接去阿萍房间躺一会儿就好。”
“那多谢。”我转头跟艳萍说，“你留下来陪爸妈聊天。”
艳萍把我领进她的卧室，趁四下无人飞快抱了抱我，轻轻亲了一下，才关门回到客厅。
下午两点，艳萍准时敲门叫我起床。简单洗漱，我们去往政务大厅递交营业执照办理资料。办事中途，艳萍父亲打来电话，装修队已经联系妥当，在家门口等候我们。
提交完材料，我们立刻赶回她家，接上大叔和装修师傅一同去到铺面。师傅拿着图纸现场复量实际面积，仔细核对各项装修要求，告知我们明天会给到正式报价，互相留存联系方式之后，装修师傅先行离开。
看着偌大的门面，艳萍父亲心底依旧忧虑：“开这么大一间店，会不会亏本？”
“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要看地段、客流，更要看人用心经营。”
“我心里还是悬着心，别到最后钱没赚到，反倒背上债务。”
我宽慰他：“叔叔放心，风险可控，摊下来一天房租也就三百。我们已经扶持几十家门店，几乎没有亏损案例。万一真出现亏损，损失由公司承担。”
大叔盯着我，很不解：“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阿萍？”
“算不上格外优待。我们公司本身就有创业扶持返还机制，只是大部分需要创业者前期自行垫付成本，后期靠销售业绩返还。阿萍家庭处境特殊，人又肯踏实钻研美业，公司才特殊对待，前期垫付全部启动资金，等店铺盈利之后，再按比例缴纳管理费。”
“我懂了，等于专门给阿萍开绿灯。”
“前阵子阿萍跟我说起家里过往，知道叔叔早年经商失意。我自己生意路上也是几经起落，深知跌入低谷的难处，力所能及搭把手而已。阿萍聪慧懂事，希望这家店，能让她撑起家里的担子。”
大叔听得眼眶微微泛红，握住我的手连连道谢。
艳萍赶忙挽住父亲胳膊安抚：“爸，你放心，我一定拼命好好干。”
见气氛有些伤感，我连忙转换话题：“时间还早，我们去趟菜市场，今天晚上再去你家里蹭一顿晚饭。”
大叔连连答应。
开车来到菜市场，大叔准备下车，我拦住他，递烟给他点上。趁着这个间隙，艳萍已经快步跑进菜市场。
“叔叔，我们在车外边等就好，男人逛菜市场也不在行，让艳萍去挑选。”
我们站在车外抽烟闲聊，大叔拨通妻子电话：“别打麻将了，家里来客人，赶紧回来做饭。”
电话那头阿姨说还差一圈，三缺一不好中途离场。
“没事，让阿姨打完这圈，没关系，我也会下厨。”
大叔叹了口气：“都被我惯坏咯。”
“女人本来就是要多宠一些。”
没过多久，艳萍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走出来：“哥，快搭把手，拎得我胳膊都酸了。”
我快步上前接过袋子放进后备箱。大叔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之后众人上车回到家中，艳萍母亲还没有回来。
我索性系上围裙走进厨房，艳萍跟进来有些惊讶：“哥，你还会炒菜？”
“会一点，你们家口味偏辣还是清淡？”
“我都行，我爸吃不了太辣。”
袋子里有一只老母鸡，我先处理整鸡，鸡胸切成小丁，其余剁成大块，下锅爆炒煸出香气，倒进高压锅焖煮。生菜摘洗干净，一条海鱼抹少许细盐准备清蒸，基围虾做盐水虾，花甲配葱姜甜面酱爆炒，丝瓜搭配鸡蛋翻炒。鸡丁拌少许豆瓣酱炒香，用来生菜包着吃。
六样菜全部出锅，正好艳萍母亲打完麻将回到家中。
大叔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饭菜都做好了你才回来，还让客人下厨。”
“我不知道家里来重要客人，以为就是你的普通朋友。”
眼见两口子要拌嘴，我赶紧打圆场：“别介意，我平时就爱做饭，正好手痒，大家尝尝合不合胃口。”
“喝点酒吗？”大叔问我。
“就不喝了，之后还要开车，不安全。”
大家开动，先品尝高压锅焖出来的土鸡。大叔吃了一口连连夸赞味道鲜香。看到鸡丁，他直接舀起一勺就要入口，我提醒他：“这个鸡丁，要用生菜叶子裹着吃。”
包好送进嘴里，大叔点头称赞：“脆嫩鲜香，别有风味。”
艳萍母亲很是意外：“你是哪里人，厨艺比很多家庭主妇都好。”
“浙江嘉兴，我们那边很多男人下厨做饭。”
阿姨一脸向往：“早知道当初嫁到浙江就好了，浙菜听着就好吃。”
“以后有空，欢迎叔叔阿姨到浙江游玩，我可以当向导，西湖灵隐寺都可以逛逛，去上海苏州距离也不远。”
“有机会一定过去。”
我顺势提议：“等美容院开业，阿姨空闲，也可以到店里上班，总比天天打麻将消磨时间要好。”
大叔立刻附和：“说得对，去女儿店里帮忙。”
阿姨问：“那有没有工资？”
“工资肯定有，但店里老板娘是艳萍，所有工作安排要听她的，这点可以做到吗？”
“有工资当然没问题。”
“实在不行，可以安排你参加美容培训，我跟雨桐打个招呼，给你特殊教学。”
大叔十分赞成。
我把规划简单讲出来：“前期艳萍和姜小美合伙经营，等门店走上正轨，小美要回老家开店，阿姨学好技术就可以顶上岗位，母女二人一起守店。生意红火再申请增聘员工。”
阿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我双手粗糙，还能做美容吗？”
“把手伸给我看看。”我仔细打量，“手掌底子很软，只是日常操劳有些粗糙，坚持护肤保养完全没问题。培训学费这边我来承担，不用你们出钱。”
大叔开怀大笑：“太好了，以后我也学做饭，做好饭菜送到店里。”
“这样一家人全都有事可做，再好不过。明天我跟雨桐落实培训的事情。”阿姨满口应下。
吃完饭，喝了杯茶，我准备告辞。艳萍站起身：“我跟你回深圳，公司还有工作要处理。”
她母亲叮嘱路上开车慢一点。我本想劝艳萍留在家，可她话已经说出口，我也不好当众拆台，只能带着她一同返程。我心里清楚，艳萍这样时时刻刻跟着我，她父母心中，难免会对我们的关系生出疑心。父母最了解自家女儿，饭桌上阿姨虽然不多言语，未必看不出来端倪。
回到深圳住处，我跟艳萍认真说道：“以后不要时时刻刻黏着我，你爸妈心里会多想。”
艳萍语气坦然：“没事，我妈私下跟我说，让我好好对待你，说你可以改变我们家的命运，要我把握住机会。”
听完这番话，我一时无言。想来阿姨年轻时候也是抱着这样的期许嫁给大很多的丈夫，奈何世事无常，丈夫生意惨败，命运给了她重重一击。
“你父亲今年六十二，已经领养老金？”
“对。”
“那阿姨四十岁，你和妈妈也差二十二岁。”
“没错。”
闲谈一阵，两个人洗完澡，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