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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安妮亚把众人领到灰站残墙后头。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半埋在灰里,边缘被火烧得发黑。
她蹲下,用铲子撬开石板。底下露出一道斜向下的窄缝,缝里涌出一股温热的风,带着铁锈和陈年灰烬的气味。
“这就是旧火缝。我男人当年从这儿下去的。缝不深,走一段就能拐进正路。正路一直往北,通到地窝底下。他画的就是这条。”安妮亚把皮子递给卡拉斯,手指在缝口上按了按。
“里面全是旧火痕。那些火比你们的火种老得多。别怕它,也别碰它。碰了会烫掉魂。沿着火痕走,火痕往哪拐,你们就往哪拐。”她站起来,退到一边。
米罗摩罗先下。他把短刀咬在嘴里,手攀着缝壁,慢慢往下挪。缝壁粗糙,有层厚厚的黑灰,踩上去不滑。
凯露把罐子绑在背上,跟着下去。罐里的火在缝里亮起来,照着壁上那些蜿蜒的旧火痕。那些火痕像一道道暗红的细线,嵌在石壁里,从下往上通去。
伊文聻、莫罗依次跟上。卡拉斯最后。他下去之前回头看了安妮亚一眼。安妮亚站在灰站火塘边,朝他点了点头。他转身钻进缝里。
缝道很窄,只能侧身过。头顶压着薄薄一层石壁,外头的天光透不进来。四周只有旧火痕的暗红和罐火的青白。两种光叠在一起,把壁上的黑灰照出层次。越往下走,旧火痕越密,像一张从深处长出来的网。
“小心。火痕开始往外伸了。”米罗摩罗在前头提醒。他侧身避开一道从壁上凸出来的火痕。那火痕像一根暗红的刺,从石壁里长出来,尖端发白,微微发烫。
凯露跟在后面,罐子里的火忽然跳了一下。她低头看,罐口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水珠一碰火气,便化成极淡的蓝烟。
“这里有水汽。旧火和冷灰混在一起了。它在变。”她把罐子举高,照着前面的路。
走了约莫半炷香,缝道忽然宽了。前面豁开一个圆形的腔,四壁全是旧火痕。腔底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散着几块碎黑石和一只破陶碗。碗里积了一层灰白的盐壳。
“有人来过。是送火人。这碗是他们歇脚时留下的。”莫罗蹲下,用铲子拨了拨碎黑石。石缝里夹着一根干透的火线,线头断得整整齐齐。
“我男人。”安妮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站在腔口,手里攥着那个旧木箱。她把木箱放下,掀开盖,从箱底取出一只更小的铁盒。盒面上刻着和石片上一样的字。
“这是他最后留的东西。我在这守了三年,一直没舍得开。今天该开了。”她把铁盒递给卡拉斯。
卡拉斯接过,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小卷皮子,几粒黑炭,和一片极薄的黑石。石片上刻着一行更长的字。他把石片递给安妮亚。安妮亚接过去,借着罐火的光读。她读得很慢,像在认每一个笔画。
“往北,过旧火缝,到地窝肚子下。那里有口井。井里是旧火的源头。他在井边留了火种,没来得及点。你们去,把火种点起来。井火一燃,地窝的根就再也长不回来。”她把石片收进怀里,把那片更薄的石片递给卡拉斯。
“这是他给你的。上面没字。可他说过,到过井边的人会知道怎么用它。”
卡拉斯接过石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石片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粗糙那面有极浅的凹痕,像被什么压在模子里印出来的。他把石片收进怀里,和旧碗放在一起。
安妮亚把铁盒重新盖好,放回木箱。她没有继续跟。她站在腔口,把木箱抱在怀里,看着众人往北走。
“我在这等。等你们把火点起来。等完了,把石片放井边。然后回来。灰站的火我替你们守着。”
卡拉斯点头。他走在最后。快出腔口时,身后传来安妮亚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说井边很静。静得能听见地窝在喘气。他说他到了。就没再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