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韧草和卷草并排搁在旧陶碗里。碗沿上那道出窑裂纹在初火蓝映照下极淡极透，两只碗，同窑烧的，都有裂纹。
阿卡把碗扣在灶台矮桌上，灶膛风门拉到文火档，地心火星子在灶膛深处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古极老极韧地明灭着，替这两碗菜保着温。韧草用文火烘的，卷草用猛火炒的，她两种都会了。
叶脉韧的文火慢烘，叶缘卷的猛火快炒，叶脉又韧叶缘又卷的，文火烘完再用猛火收一下，起锅前用翼尖茧火在锅底轻轻扫一遍。她把这个诀窍烙在轨枕侧面上，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在轨枕上。
卡拉斯从树根旁走下来。背上两把剑，守站剑横在腰间，灶台剑斜插在肩后。他走到灶台边端起那两只碗，韧草的温度变化极慢极稳极沉极闷极古极老极轻极未知，卷草的温度变化极快极亮极透极韧极柔极缓极轻极脆极嫩极新。
他把碗收进怀里，和暗爪那根翼骨、始那碗咸茶放在一起。阿卡没有说“早点回来”，只是把灶膛风门从文火档调回猛火档，铁锅烧到冒烟，开始炒今天晚饭的随便叶。他每次远行她都在灶台边炒菜，他回来第一顿饭她扣在碗里。和上次一样。
他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往交界线走。河道在城墙根下拐过老穆拉丁洗锤的湿痕，拐过暗爪蹲着的垛口下方，拐过莉亚画画的那几根轨枕，拐过阿卡留在轨枕侧面的所有痕迹。
铁河自己长出来的那粒心跳在河床底深处极轻极轻极轻地明灭着，和灶膛里铁河之心同步。走到交界线，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守树人冰层观测任务第三次行程启动”。
卡拉斯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霜地。霜又厚了，霜纹排列和防御者不准条文同一种走向。暖石阵列在他经过时一颗接一颗轻轻亮起。
界前那缕茧火丝还在极轻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缓极沉极古极闷极韧极未知地明灭着，他把指腹上暗爪缠的那缕茧火丝和它轻轻碰在一起。
越过界，走进极暗深处。归网丝的韧度在这里开始减弱，源匠旧铁轨的初火蓝在前方极稳极静极亮极透极韧极古极轻极柔极缓极沉极闷地明灭着，替他续着路。
大骨架腕骨震波在前方轻轻铺暖，岩浆湖呼吸在旁边轻轻记路，铁河心跳在脚底轻轻暖脚，始的鳞光线纹在前方轻轻照路。他走过这一切，走到冰层边缘。
冰面还是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源匠旧铁轨还放在冰面上，轨面朝下，承字纹朝上。
掌印还在，比他的手大一圈，五根指头，介于人类和龙裔之间。冰层深处那个存在侧着，每隔片刻极轻极轻极轻地敲一下冰壁。
他走到掌印前，蹲下来，把手覆上去。茧印贴着冰面，冰茧裹着的冷丝和暖丝同时一震。冷丝接住了冰层深处的敲击频率——还在敲。
他离开铁城时它在敲，他走在轨道上时它在敲，他走到冰层边缘时它还在敲。每隔片刻，极轻极轻极轻，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