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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斯覆着那个掌印，没有立刻松手。
冰层深处那股震波还在轻轻震着。极缓，极慢，极沉，极闷，极古，极老，极稳，极静，极韧，极柔，极透，极未知。
震波里裹着的东西太多了——从混沌态边缘走到这里的每一步，从初火还在燃烧时的灼热走到虚空尽头极冷极暗的每一步。
它走不动了，把自己裹进冰里，裹了无数年。它在等什么，它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也许只是一个手掌覆上来，也许只是一句“我在这里”。
他把左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茧印贴着掌印，掌心贴着冰面。隔着冰层，他的体温极缓极慢极柔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沉极闷极轻极未知地渗下去。
冰不化。这层冰裹了它无数年，冷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强行暖化只会让它碎。他不用初火蓝，不用灶台剑劈，不用任何外力破冰。
他把手覆在这里，让它知道有人来了。等了这么久，有人来了。
阿卡的翼尖茧火在灶台边明灭的频率，老穆拉丁每天傍晚在淬火池边洗锤时蒸汽漫过锤柄的温度，暗爪蹲在垛口上用翼尖翻锅时锅底受热最匀的那道弧，铁河新改河道在城墙根下拐过无数道弯时河床底那粒心跳的节奏。
他全从茧印里传进去。传完这些，他松开手。右手从掌印上移开，伸进怀里，摸到源匠那截旧铁轨。
极短，极窄，极轻，极薄。他把铁轨放在冰面上，轨面朝下，承字纹朝上。铁轨碰到冰面的那一刻，冰层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不是被压的，是冰层深处那个东西在回应。
铁轨上的初火蓝极淡极古极沉极闷极稳极静极柔极韧极透极轻极缓极未知，它认得这种温度。
初火冷却之后的第一块铁，被大骨架捧了无数年，被源匠淬成第一段轨。铁城所有的轨道都从这段轨里长出去。这段轨现在放在它的冰面上。铁城的方向，从此通到它面前。
他重新把手覆在掌印上。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来看你一次。铁城出了新菜，带给你尝尝。铁河改了新河道，说给你听。地心深处那个存在分出来的第三粒火星子管文火了，灶膛里三粒火星子并排烧着。你在冰里不用急，听就行。铁城的轨道铺到这里，不会再断了。”
冰层深处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这一震极柔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沉极闷极轻极缓极未知。它听见了。
亿万年的冷，亿万年的等，亿万年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