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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钱。我只想要一块地。”
“什么地?”
“一块够盖一所医学院的地。让中国医生来,帮你们培养自己的医生。”
林杰看着总统的眼睛,继续说:“总统先生,我今天救了你们的人。但明天呢?后天呢?我75岁了,还能活几年?我死了以后,谁来救?”
总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们的医生和护士救你们,只有你们自己救自己,这才是出路。”
总统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林杰面前。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弯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杰伸手扶起他。
“总统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林先生,你不是来救人的。你是来救一个国家的。”
“不。我是来还债的。当年非洲兄弟把我们抬进联合国,今天我们还这个情。”
总统直起身,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随行人员说:“找最好的地。最大的。挨着国家医院。面积比林先生要求的大一倍。”
随行人员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总统转过头,看着林杰。
“林先生,医学院的名字,你来起。”
林杰想了想,笑了。“中国-非洲友谊医学院。行吗?”
总统点头,伸出手,和林杰握在一起。
两只手握了很久,林念苏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站在那里,腰杆直得像一棵松树。
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人群渐渐散了。
林杰还站在那里,看着车队离去的方向。
沙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被风吹得渐渐模糊。
林念苏从后面走过去,站在父亲旁边。
“爸。您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哪句?”
“非洲兄弟把我们抬进联合国。今天我们还这个情。”
林念苏从小听父亲讲这个故事,听了无数遍。
1971年,非洲兄弟把我们抬进联合国。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父亲也还不是医生。
每次讲到最后,父亲都会说一句话……“人不能忘本。”
他以为只是一个故事。
今天他才知道,父亲不是讲故事,是在还债。
林念苏接着说:“爸,医学院的事,您打算怎么建?”
“先招学生。第一批不用多,五十个。从各地选,选那些最穷的、最偏远的、最没人愿意去的。他们学成了,才愿意回去。”
“老师呢?中国派?”
“中国派。但十年后,老师就是他们自己。他们就能教下一批。”
林念苏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问道:“爸。您的身体撑得住吗?”
林杰看着他,忽然笑了。
“撑不住也得撑。总统都答应了,没有余地了”
第二天一早,地批下来了,最好的位置,紧邻国家医院,面积比林杰要求的还大一倍。
林念苏正在帐篷里喝粥,顾清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B超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念苏放下粥,把碗放在桌上。
“清岚,你说,爸那块地,会不会有人来抢?”
“抢?谁抢?”
“那些药企。那块地如果建成了医学院,十年后这个地方就有自己的医生了。他们就不需要外国的药了。那家药企的疫苗市场,就彻底完了。”
顾清岚放下B超单,看着他。
“念苏,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爸了。”
“哪儿像?”
“被害妄想症。”
林念苏笑了。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是一条匿名消息。
没有头像,没有昵称,没有归属地。
“林司长,医学院的地,有人盯上了。背后的财团,跟那家药企有关系。小心。”
顾清岚瞥了一眼屏幕,抬起头看着林念苏。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帐篷外面,风吹着帆布,呼啦呼啦响。
约瑟夫的读书声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林念苏把手机放下,端起碗把凉了的粥喝完。
站起来,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沙土地上,一片金黄。
约瑟夫蹲在门口,抱着那本《内科学》。
“林医生,今天我背完了骨骼系统。三十九块骨头,一个都没错。”
林念苏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学肌肉。”
约瑟夫咧嘴笑了。
林念苏站起来,看着远处那块空地的方向。
昨天还是一片荒地,今天已经是“医学院用地”了。
铁皮做的牌子插在沙土地上,白底红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在想那条匿名消息,想那家药企,想赵振邦。
资本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得在那只手抓住地之前,把桩打了,把墙砌了,把学生招了。
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抢不走。
约瑟夫在身后叫他。
“林医生,肌肉系统有多少块?”
“六百三十九块。比骨骼系统多六百块。”林念苏没回头。
约瑟夫愣了一下,然后翻开书,飞快地翻着页。
远处,那辆白色的皮卡又出发了。
大喇叭装在车斗里,女护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谁发烧?谁咳嗽?谁接触过病人?到村口大树下,中国医生等着。免费的。不要钱。”
车子开出去很远,声音越来越小。
林念苏转身往隔离区走去,还有病人等着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