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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而行,装作巡岗的看守,在那交错纵横的石廊之中一步步深入。
越往里走,两旁的石门便越是密集。那些石门皆是青黑巨石雕成,门上开着一道巴掌大的铁栅小窗,透过小窗,可见门内那一方狭小、潮湿、暗无天日的囚室。
而令宋应瞳孔骤然一缩的是——那些囚室之中关押的,竟无一个是人族。
左边一扇石门内,一名天使族的女子被粗大的锁链贯穿了肩胛,吊在半空。她背后那对原本圣洁洁白的羽翼,此刻已被生生折断,羽骨支棱着刺出皮肉,血污将羽毛黏成一缕一缕,黯淡得如同烂布。她头颅低垂,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弱的呻吟声自门缝里漏出来。
右边一扇石门内,一名精灵族的女子被钉在石壁之上。她那一对尖耳被铁钉钉穿,耳骨碎裂,鲜血顺着脖颈一路淌下,在地面积成一小滩。她浑身赤裸,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某种用于折磨的道纹,那些道纹还在缓缓蠕动,显然是在持续不断地噬咬着她的神魂。
再往前,一扇石门内,一名蛇人族的女子下半身那条粗壮的蛇尾,被数道锁链生生绞断成了数截,鳞片剥落,血肉模糊,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身躯本能地一阵阵抽搐。
一条石廊走下去,两侧竟有数十扇石门,关押的尽是这般非人族的女子——天使族、精灵族、蛇人族、乃至宋应叫不出名目的异族,皆是披头散发,遍体鳞伤,被折磨得好不可怜。
死在他手上的人何止万千。可他杀人,是生死搏杀,是利益之争,是你死我活。
而眼前这些,却是另一回事。
这些人被关在这里,不是为了审讯,不是为了要挟,更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她们被折翼、被钉耳、被断尾,身上刻满噬魂的道纹,日复一日地受着折磨——这不是刑罚,这是取乐。
是有人以折磨这些异族女子为趣,才将她们如此关押在此。
宋应那双惯常挂着笑意的眸子,在此刻一点点沉了下去,胸口泛起一股久违的、近乎作呕的厌恶。
“这般趣味,当真是下作。”
他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意。
神韵走在他身侧,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扫过一扇又一扇石门,扫过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那双手,不知何时已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她没有说话,可宋应看得出来——她在害怕。
她怕她的妹妹,也在这无数扇石门之后,也如这些女子一般,被折了骨、断了尾、刻满了噬魂的道纹,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里,被折磨了千年。
宋应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本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此刻心里更没多少柔软的心思去哄谁。可他看见她那双攥得发白的手,看见她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还是伸出了手,一把握住了她那只冰冷的手。
十指相扣。
神韵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抽回,可宋应握得很紧,没给她挣开的余地。她抬眼看他,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
宋应没有看她,只目视前方,压低声音道:
“别慌,也别露出异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少温言软语,甚至算不上安慰。
可那只手,却握得很稳,很用力,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你妹妹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神韵身子僵了片刻,终是没有再挣开。她垂下眸,任由他牵着,那只被握住的手,指节渐渐松了几分,不再似方才那般发白。
而宋应牵着她,表面上神色如常,心底却半点也不轻松。
他其实比她更清楚眼下的处境有多糟。
这牢狱之中,曜识被压得死死的,木赋、气赋尽数废掉,连一丝神识都探不出去。他堂堂八曜境高阶,在此地竟与一个瞎子、聋子无异,眼前只有火把照亮的方寸之地,身后、头顶、乃至每一扇紧闭的石门之后藏着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种看不见、探不出、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宋应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压迫与不安。
宋应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安强行压了下去,牵着神韵的手,继续朝着石廊深处走去。
二人又转过数道弯,穿过一条比先前更为阴冷的岔路,尽头处,一扇半掩的石门出现在了眼前。
那石门与其他石门不同,门上没有铁栅小窗,也没有镇锁道纹,只虚掩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隐约还有低低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息声传出。
宋应与神韵对视一眼,皆是放缓了脚步。
宋应侧耳听了听,门内并无看守巡弋的动静,只有那两道喘息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冲神韵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放轻脚步,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比外头囚室宽敞些的石室,四壁空荡,只在墙角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昏黄的光将石室照得影影绰绰。
而就在那昏黄的光下,前方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名精灵族的女子。
她们佝偻着身子,衣衫褴褛,原本修长优美的身形缩成了一团,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满是伤痕与污渍,脚踝上还拖着半截断裂的锁链。二人明明是四曜境的修为,此刻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相互搀扶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们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眼白翻着,瞳孔缩成了一点,浑浊得如同死鱼,早已没了半分神采。那不是受伤,不是中毒,而是魂灵深处出了大问题,才会显出这般彻底疯癫的模样。
宋应与神韵方才踏进门内,那两名精灵姐妹便猛地抬起了头。
“嗬——”
她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随即像是见着了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一般,发疯似的朝着二人扑了过来,双手前伸,十指弯曲如钩,张口便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