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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越来越浓。
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弯,白凤忽然开口了。
“前面,就是青丘地界了。”
她指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雾,“山门,在雾里。”
三长老坐在后座,腰杆挺得笔直,努力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子。
“前辈,山门大阵乃上古先祖所留,凡人入内,神魂俱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请前辈在山外稍候,容老朽先行入内,禀明家主。”
龙飞扬嚼着棒棒糖,没接话。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往雾里瞅了瞅。
“这雾,多少钱一斤?”
三长老愣住了。
“啊?”
“我说这雾。”龙飞扬弹了弹糖棍,“挺稠啊。你们青丘,就靠这个看家?”
三长老的脸有点挂不住。
“前辈慎言,此乃护山大阵,等闲……”
话没说完。
龙飞扬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走到那片雾跟前,抬脚就往里迈。
三长老魂都吓飞了。
“前辈!不可,”
他扑过去的时候,龙飞扬整个人已经没进了雾里。
然后。
雾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白凤,你家这雾,有点潮啊。”
“记得提醒你家主人,回头该除湿了。”
三长老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片号称“凡人入内神魂俱灭”的护山大阵,看着那个男人站在雾里,回过头,冲他勾了勾手指。
“愣着干嘛?”
“进来啊。”
“我……我腿软。”
“哦。”龙飞扬点点头,“那你爬进来也行。”
……
青丘山门内。
雾气散开,露出一座座青翠的山峰。灵气扑面而来,浓得能拧出水。
白凤下了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月了。
她被派下山传话,一走就是三个月。
走的时候还是自由身,回来的时候,成了别人的丫鬟。
还是个穿着皮卡丘睡衣的丫鬟。
“哭什么。”龙飞扬从她身边走过,“回去再哭,先干活。”
“干什么活?”
“认账。”
山道尽头,早已经乌泱泱跪了一片。
青丘弟子,黑压压几百号人,跪在石阶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三长老那道传讯玉简,比他的腿脚快多了。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手里拄着一根九节杖。
青丘大长老,白鹤年。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长老模样的老狐狸。
其中一个,穿着墨绿色的长袍,面白无须,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白凤的视线,在那个绿袍长老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二长老,白玄机。
雇凶杀她的那位。
“这位前辈。”白鹤年躬身行礼,礼数挑不出一丝毛病,“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我青丘有失远迎。”
“我主人在大殿备了灵茶,还请……”
“茶就不用了。”龙飞扬摆摆手,“我赶时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第一笔账。”
“保姆费。你家派人到我家当丫鬟,管吃管住三个月,按市价,灵石五十块。”
白鹤年:“……”
“第二笔账,洗碗费。”
“碗她洗了,地她拖了,马桶也刷了。体力活,按次收费,灵石三十块。”
白鹤年:“……”
“第三笔,精神损失费。”
龙飞扬把纸折好,揣回兜里。
“你家丫鬟半夜想跑,害我追了三条街。这笔大,灵石两千。”
石阶两侧,几百个青丘弟子,齐齐抬起了头。
大长老的白眉毛,抖了抖。
“前辈,白凤乃我青丘圣女,奉命下山,何来丫鬟一说……”
“哦。”
龙飞扬转过头,看向白凤。
“那你们问问她,这三个月,她在干什么。”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白凤身上。
白凤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是被逼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龙飞扬正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白:你敢说错一个字,圣湖今晚就冒烟。
“我……”白凤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我在龙家,做助理。”
“做什么的助理?”
“讨债……助理。”
“给谁讨债?”
“给……给龙先生。”
石阶上,死一样安静,一个个瞪大眼睛。
堂堂青丘圣女,下山三月,回来成了别人的讨债助理?
还是欠着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