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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恩科文试第二场正式开考。
天色刚蒙蒙亮,京城贡院外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各路赶考举子整装待发,个个身着整洁儒衫,手持考篮,神色或紧张肃穆、或胸有成竹,有序排队等候入场。
张睿依旧是一身朴素青衫,化身布衣书生张逸仙,混在人流之中,早早抵达贡院门外。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一股超然气度,在一众焦躁忙碌的举子里显得格外从容淡定。
随着贡院厚重大门缓缓开启,查验文牒、搜身巡查一众流程有条不紊,张睿跟随浩浩荡荡的考生人流,从容踏入考场,按照号牌编号,顺利找到属于自己的独立应试隔间落座。
全场考生尽数落座之后,考卷逐一下发到手。一时间,偌大考场寂静无声,只余笔尖轻响、轻微呼吸之声。所有举子皆是低头沉思、蹙眉酝酿,细细审题构思全篇,斟酌字句章法,待心中成竹在胸,方才落笔作答。
张睿依旧延续了首场的惊人速度,通读考题、稍作思忖,脑海中全篇文论已然成型。他提笔落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字精炼、句句绝妙,丝毫没有卡顿迟疑。旁人苦思冥想、字字斟酌大半日,他短短数个时辰,便将第二场所有考题尽数作答完毕。
待到夕阳西下、暮色初临,张睿已然停笔收势,反复通读全篇答卷,逐字核查校对,确认通篇无错、立意完善、文笔绝佳,心中十分满意,这才规整折叠好试卷,稳稳摆放于书桌之上。
有了第一场一日速交考卷、惊艳全场的先例,张睿已然在一众考生和考官眼中出尽风头、格外惹眼。他心思通透、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知晓太过张扬极易招人忌惮、惹人非议。
故而这一场,他刻意收敛锋芒,没有像上次那般早早举手交卷、惊艳全场。收拾好答卷之后,他干脆双腿一盘,静静端坐在隔间地面之上,双目轻闭、心神内敛,看似闭目养神、静坐休憩,实则暗自打开记忆之门,细细复盘、消化梳理此前在皇家藏书阁翻阅的各类经史杂书、时政典籍,将零散学识融会贯通,沉淀自身底蕴。
可第一场的动静实在太过轰动,早已传遍整个考场、乃至京城科考圈层。不仅各路赶考举子纷纷私下议论、传言不断,就连几位主考重臣,也对“张逸仙”这个名字格外上心、重点关注。
内阁首辅洪学富更是特意提前叮嘱负责片区的监考官吏,让其时刻紧盯张睿的考场动静,但凡有任何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回禀,不得延误。
这名监考官吏全程守在考场廊道,时不时透过隔间缝隙观察张睿动向。见他早早写完试卷、规整收好,既不答卷、也不交卷,就只是静静盘腿坐地、闭目不动,模样宛若老僧坐禅,一时间满心疑惑、全然摸不透这位奇才的心思。
不敢耽搁片刻,监考官吏连忙快步赶到主考大堂,此时洪学富、刘全礼、陆培元、邓廷贵几位主考官尽数在此议事。
洪学富见他前来,率先开口询问:“情况如何?那张逸仙,莫不是又要提前交卷、率先离场?”
监考官吏躬身回禀:“启禀洪大人,属下也一时拿捏不准。方才属下亲眼所见,张逸仙早已将答卷书写完毕、折叠规整安放桌上,卷面工整完好,显然已然作答结束。只是此人静坐隔间、闭目调息,丝毫没有举手交卷、申请离场的迹象。”
礼部尚书刘全礼闻言微微颔首,了然笑道:“依我看来,他此番是刻意收敛锋芒,不愿再出风头了。”
陆培元微微蹙眉,疑惑问道:“既然考卷已然圆满完成,为何迟迟不肯交卷,故意久坐等候?未免多此一举。”
刘全礼缓缓解释:“第一场一日速毕三场考题,动静太大、太过张扬,如今满城举子人人传言、沸沸扬扬,皆道他是科考神人。想来此人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不愿太过出挑惹眼,故而刻意静坐等候,打算熬到考期结束,随众人一同交卷,低调行事、藏拙避风头。”
洪学富闻言微微点头,对着监考官吏沉声吩咐:“你继续回去紧盯他的一举一动,仔细核查,确认他是否真的全篇作答完毕、毫无疏漏,不得懈怠。”
“属下遵命!”监考官吏领命退下,再度返回考场值守。
时光流转,转瞬到了第三日考期,考场之中陆续有考生完成答卷、起身交卷离场。张睿见时机成熟,不再刻意静坐蛰伏,顺势起身,从容提交了自己的答卷。
监考官吏第一时间将他的答卷收齐,火速送至主考大堂,同时如实回禀:“启禀各位大人,这张逸仙整场考期,除却必要的饮水、如厕之外,全程静坐隔间、纹丝不动,宛若老僧入定,自答卷写完之后,再未触碰卷面分毫,耐性心性,远超常人。”
洪学富摆了摆手:“知晓了,你且退下。”
待监考离去,洪学富当即展开张睿的第二场答卷,逐字逐句细细阅览。越看越是赞许,视线扫过之处,频频点头认可,脸上赞叹之色愈发浓重。通篇读完,他将答卷依次递给刘全礼、陆培元、邓廷贵三人传阅。
几位当朝重臣轮番阅览完毕,无一例外,皆是满心惊叹、连连感慨,纷纷直言此人乃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才学渊博、心性沉稳,远超同期一众举子。
待到第三场文试开启,张睿依旧沿用此法,极速答卷、提前完工,随后敛锋静坐、闭目蛰伏,全程低调沉稳、不骄不躁。
此番刻意藏拙之后,考场内外关于“张逸仙是科考神人”的流言渐渐平息、鲜有提及。外头的举子大多不知内情,只当他第一场是侥幸出彩,后续已然归于平庸。唯有考场监考官吏与几位主考重臣心知肚明,清楚知晓张睿的真正实力,心中早已默认,这少年绝对是当世罕见的考试奇才、绝世才子。
三场文试尽数落幕,恩科文考正式结束。次日清晨,张睿便主动向林云川、付陪盛、刘文正几位新识好友辞别。
面对几人的挽留,张睿笑着拱手解释:“几位兄台,小弟近日有约,需外出赴会、寻访一位旧友,怕是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暂且不能与诸位相聚,待我归来之后,再与诸位把酒言欢、畅谈古今!”
三人虽有不舍,却也不好强求,只能连连道别,目送张睿离去。
离开高升客栈之后,张睿特意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确认四下无人、无耳目窥探,当即卸下脸上层层易容妆容,褪去一身朴素老旧的青衫书生服饰,换上了自己原本一袭清雅华贵的月白公子锦袍。
锦袍裁合体面、料子温润细腻,腰束玉带、墨发束冠,身姿挺拔俊朗、眉目清逸出尘,褪去了布衣书生的沧桑质朴,尽显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与武林高手的超然风骨,与方才的张逸仙判若两人。
整理妥当之后,张睿径直动身入宫,快步前往御书房觐见圣上。
进入御书房,张睿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圣上抬手示意他平身,笑着开口问道:“睿儿,此番你化名应试,三场文考下来,自我感觉发挥如何?”
张睿从容起身,淡然回道:“启禀皇上,微臣自觉答卷顺畅、发挥尚可,心中尚且满意。只是不知几位主考大人阅卷之后,评价如何,未曾听闻他们向陛下回禀。”
圣上微微颔首,缓缓说道:“阅卷、评级、定贡士皆有固定流程,需三场尽数考完、所有答卷汇总批阅、层层甄选核查,方能最终定出名次,再递至朕面前,最终敲定等级排名。如今流程未毕,自然无人回禀。”
“那此番放榜,大概还需多久?”张睿顺势问道。
圣上轻叹一声,解释道:“本次恩科扩招,应试举子人数极多,答卷浩如烟海,阅卷、核查、层层评比耗时费力,最快也要下月,方能公示榜单、敲定贡士名次。”
张睿了然点头:“如此说来,需待武考尽数落幕,文武两场科考尘埃落定,方能最终知晓结果了。”
“大致便是如此。”圣上笑着应声。
话音稍顿,圣上目光看向张睿,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问道:“接下来的武考,你可还要继续沿用‘张逸仙’这个化名应试?”
张睿坦然回道:“正是,陛下,不知此举可有不妥?”
圣上哈哈大笑,眼神戏谑:“朕看你这心思,是想包揽文武双状元,创下古今罕见的佳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