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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众捕快悻悻退出院门,张睿收敛眼底锋芒,转头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王守法,语气温和沉稳:“大叔,外面人多眼杂,咱们进屋说话。”
说罢,二人并肩转身,一同走进整洁简朴的堂屋之中。屋内光线柔和,陈设皆是寻常农家桌椅,干净利落却透着清贫。落座之后,张睿神色郑重,缓缓开口说道:“大叔,我有几句要紧话交代你们。此番我受春桃姑娘临终所托,专程赶来为你们送些银两物资、照料家人,这本是私下嘱托、不留外人知晓的私事。我本想着悄悄办妥、悄然离去,不惹半点风波,却没料到半路杀出刘发财这档子蛮横事,硬生生把动静闹大,惊动了官府,属实有些棘手。”
王守法听闻此言,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连忙拱手开口:“张公子,老朽心里都明白!我家春桃当年在宫中自尽,想来是触犯了宫中规矩,才落得那般结局。你此番替一个亡故宫人回乡尽孝,本就容易招惹是非、受人牵连。如今又因我家琐事得罪乡绅、惊动官府,实在是委屈你了!公子,你无需再管我们这寒门烂事,你趁着官差还未发难,速速脱身离去吧,莫要被我们拖累,平白惹上祸事!”
王守法满心以为,张睿是惧怕被牵连,才特意进屋叮嘱,一心想着让这位仗义公子脱身自保。
张睿闻言淡淡一笑,轻轻摇头,语气坦荡仗义:“大叔,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是怕惹祸上身、想要独自逃走。既然此事被我撞见,既然我受春桃所托、身负嘱托,便绝不会撒手不管。别说你们是春桃姑娘的至亲家人,就算是乡里任意一户无辜百姓,遭此豪强欺压、冤屈不公,我撞见了,也必定管到底、护到底。”
他稍稍停顿,目光诚恳地看着王守法,细细叮嘱道:“只是接下来官府审讯,怕是会追查我的来历根底。稍后若是有人盘问你们的身份、问起我的来路,你们只需统一说辞,就说我只是路过本村的陌生公子,今日上门只是讨水解渴,恰巧撞见此事、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即可。至于我的姓名来历、江湖根底,你们一概不知、全然不晓。所有事端、所有罪责,尽数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们分毫。”
“日后有我在,定然护着你们一家安宁,再也无人敢上门欺压勒索、强抢民女。”张睿语气笃定,字字铿锵,“你们拿着春桃留下的银两,再添上些许积蓄,多购置几亩良田,踏踏实实务农度日,不必再常年给大户人家扛长工、受人气。你们一家人安稳顺遂、衣食无忧,春桃姑娘九泉之下,也能得以安心瞑目。”
话音落下,张睿再度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双手递到王守法面前。
王守法连忙摆手推辞,满脸恳切:“公子万万不可!你此番千里奔波、仗义相助,已然对我家有再造天大之恩,老朽无以为报,怎敢再收你的银两?这钱说什么我也不能要!”
张睿执意将银票塞进他手中,温声说道:“大叔不必推辞。春桃姑娘昔日待我颇有情义、数次相助于我,这点银两,不过是我偿还她昔日人情,了却一桩旧缘,你安心收下便是。”
见张睿态度坚决、心意已决,王守法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感激,只得双手颤抖着将银票小心收下。一旁的春桃母亲与王春柳,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张睿深深屈膝行礼,连声叩谢公子大恩。
此刻的王春柳,身着一身浅杏色软布衣裙,布料柔软贴身,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温婉娇柔。简单的束腰设计勾勒出盈盈细腰,乌黑秀发松松挽成垂鬟,几缕碎发垂在白皙脸颊旁,眉眼清秀、楚楚动人,行礼之时身姿轻柔,自带小家碧玉的温婉气韵,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与倾慕。
张睿抬手虚扶一把,示意二人起身,随即背起随身包袱,肩头微微一沉,转头对王守法说道:“大叔,事已至此,躲无可躲,咱们出门,随我去会一会这位安阳知县。”
王守法心中一紧,连忙低声提醒:“公子,你可要多加小心!这位知县大人姬家权,和刘发财交情极深、往来密切。刘发财常年上门送礼巴结,二人私下勾结、互惠互利,怕是官绅相护,不会公正断案啊!”
张睿神色淡然,不慌不忙:“无妨,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定论,咱们只管前去便是。”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迈步走出堂屋。此刻院外早已围满了十里八乡的邻里乡亲,众人三三两两围在一处,低声议论纷纷,都在好奇今日这场官民对峙究竟会如何收场。
张睿目光扫过院外等候的吴德一众捕快,开口淡淡吩咐:“吴捕头,走吧,随我们一同前往县衙。不过既然是当堂对质,原告被告缺一不可,你需派人将刘发财一并带去县衙,当众断案。”
吴德面色一僵,随即点头应声:“这是自然规矩,断案岂能有被告无原告。”
说罢,他立刻指派一名腿脚利落的捕快,火速前往刘府传唤刘发财,命其即刻前往县衙当堂了断此案。不多时,众人整装完毕,吴德带着剩余四名捕快,簇拥着张睿与王守法,浩浩荡荡朝着安阳县城方向前行。
一行人尚未走出大刘庄地界,身后忽然传来马蹄车轮滚动的声响。回头望去,只见李七驾车赶至近前,马车稳稳停住,车窗掀开,刘发财肥硕的脑袋探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对着吴德喊道:“吴捕头,路途遥远,辛苦大人赶路,快请上车歇息!”
吴德转头对着几名属下吩咐:“你们几人陪着张公子、王大叔步行慢行,我随刘老爷乘车先行,另有要事商议。”
交代完毕,吴德纵身一跃,稳稳登上马车,车厢随即缓缓驶动,朝着县城方向先行而去。
马车驶出庄子不远,张睿唇角微扬,抬手放在唇边,轻轻吹起一声清亮悠长的口哨。哨声清脆嘹亮,穿透林间风声,传向远方。
片刻之后,远处林间蹄声阵阵、尘土轻扬,一匹通体乌黑、膘肥体壮的高头骏马疾驰而来,四蹄翻飞、身姿矫健,正是张睿的坐骑乌龙驹。乌龙驹通人性,快步奔至张睿身前,温顺驻足低头,亲昵蹭着张睿的衣袖。
张睿抬手轻抚马鬃,转头对王守法笑道:“大叔,路途遥远,步行劳累,咱们也上马同行。”
王守法连忙摆手推辞:“公子不必费心,老朽常年劳作,腿脚利索,走路不累,我徒步跟着就好!”
张睿不由分说,轻轻搀扶着王守法,将他稳稳扶上马背、坐稳扶牢,随后身形一跃,纵身轻巧翻身上马,端坐于王守法身后,稳稳控住缰绳。
一旁随行的四名捕快见状,瞬间全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双眼、面露震惊,心底暗自唏嘘不已:原来这位年轻公子竟是深藏不露的顶尖武林高手!难怪方才在院中出手那般凌厉,连吴捕头都对他百般客气、不敢强硬动手,若是方才真的硬拼,我们几人定然讨不到半点好处,甚至会重伤吃亏,吴捕头属实沉稳机灵、颇有眼光!
乌龙驹步伐平稳舒缓,不紧不慢地跟在一众步行捕快身前,缓缓朝着县城前行。几名捕快一路徒步随行,看着身前马背上悠然端坐的二人,心中皆是无比憋屈,暗自感慨:我们干捕快多年,捉拿犯人无数,从未如此窝囊憋屈!历来都是犯人步行戴镣、狼狈随行,今日倒好,官差徒步赶路,涉案之人却骑着高头大马、悠然前行,当真是天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