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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悬疑血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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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起落,生死博弈,淋漓的血色尽数被吞没在民国北平深不见底的墨色夜色里。

漫天清辉倾泻街巷,七八名浑身浴血的追杀者僵立在八大胡同的窄巷口,眼底翻涌着滔天懊恼与不甘。

衣衫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方才惨烈厮杀留下的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血渍。

彼时的北平月夜,素来藏着风月喧嚣。

八大胡同夜夜笙歌,纵使巷子里刚经历过生死拼杀,依旧有长衫革履的男子携着风月柔情缓步踱步,一派风流闲适,全然不知身后咫尺之处,方才落幕一场亡命血战。

忌惮城内巡警巡查,不敢公然缠斗引动官方注意,一众追杀者只能死死攥紧染血的兵刃,眼睁睁看着重伤的万勇身形踉跄,狼狈地融进浓稠的夜色之中,彻底消失在巷尾深处。

朱家胡同的偏僻支巷,是这场血腥厮杀的主战场,此刻俨然化作人间炼狱,处处透着刺骨的骇人与死寂。

断裂的残肢、冰冷残缺的尸身横七竖八铺满青石板地,数名负伤的蒙面人蜷缩在血泊之中,压抑的哀嚎与痛喘断断续续撕裂夜色,凄厉又绝望。

地上最刺眼的,是死不瞑目的沙皮。

他双臂被生生斩断,周身皮肉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刀口,狰狞可怖。

腹腔的利刃创口撕裂皮肉,半截温热的大肠垂落体外,冒着丝丝滚烫热气,肠壁褶皱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血腥恶臭扑面而来。

万勇是这场死局里唯一的幸存者。

他浑身纵横交错十余道刀伤,皮肉外翻、血涌不止,万幸皆未伤及要害。

极致的剧痛啃噬着神智,却被他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硬生生扛住。

他死死攥着冰冷的钢刀,浑身血染如墨,眉眼狰狞扭曲,呼吸粗重破碎,一步一晃、跌跌撞撞冲出修罗般的小巷,艰难爬上街口等候客源的人力三轮车。

街口夜色平和,与巷内的血腥地狱恍若两个世界。

一众候活的车夫尚且不知咫尺之外刚经历生死屠戮,依旧凑在一起低声打趣,苦中作乐,消磨着漫长的夜时。

一名车夫瞧见来人,立刻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招揽生意,嗓音热忱:“这位爷,您要去~”

话音尚未落地,车夫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在脸上,眼底的热忱瞬间凝固。

夜色微光下,他清晰看清了男人浑身淌血、满身伤痕的可怖模样,猩红的血水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血洼。

车夫手足无措地围着三轮车转了两圈,脸上没有半分面对血腥的恐惧,唯有满心真切的心疼与懊恼,死死盯着被血水浸染、彻底弄脏的车垫与木架。

万勇瘫坐在三轮车上,气息奄奄,濒临脱力。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紧握染血长刀,刀尖冷冷对准身前的车夫,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冷戾气:“北锣鼓巷。”

车夫看着满目狼藉、彻底被鲜血弄脏的车子,满心无奈,却也不愿放弃这单生意,只能咬咬牙,怀揣一丝侥幸,弯腰握紧车把,蹬动了三轮车。

沉沉夜色笼罩北平老街,两侧商铺早已尽数落下厚重木门,封锁了白日的烟火喧嚣。

零星灯火从临街窗棂缝隙中幽幽透出,昏黄微弱,刺破浓稠的黑暗。

人力三轮车疾驰而过青石板长街,车轮碾过夜色,带着满身血腥与疲惫,转瞬驶入幽深暗巷,彻底消融在沉沉夜幕里。

微凉的民国晚风拂过斑驳青砖,穿巷而过,捎来远处茶楼隐约缥缈的琵琶弦音,婉转轻柔,与方才巷内的血腥凄厉,形成极致割裂的反差。

千里星河低垂,夜色漫覆山河。

数百里外的豫西荒村,死寂无声,比北平的血腥深夜更添几分彻骨诡异。

村落深处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漆黑幽深,常年不见天光,是一方与世隔绝的阴晦之地。

和尚与狗子并肩立在密室之中,手中的手电筒破开厚重黑暗,一束冷白光柱直直落在桌前的三花身上。

密室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光影方寸可辨。

三花佝偻着身形,枯瘦的双手捏着针线与布料,低头端坐桌前,一针一线缓慢缝合衣物,姿态苍老木讷,宛若垂暮老者。

一口粗哑晦涩的豫西老腔,在密闭的密室里缓缓响起,语调阴沉滞涩,让本就诡异的氛围,瞬间浸透刺骨瘆意。

桌面正中,一盏以人腿骨打磨制成的油灯静静伫立,幽幽碧绿色灯火摇曳跳动,冷绿光晕铺洒开来,将三花的面容映照得青白阴森,明暗交错间,眉眼扭曲难辨生人模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缝合布料的动作骤然停顿,三花慢悠悠吐出一句冷沉沉的话,缓缓侧过头,幽绿的眼底毫无温度,看向身侧戒备的两人,轻声发问。

“嫩说,是不是这个理?”

狗子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眼前被绿光笼罩的人,早已褪去了往日熟悉的模样,神情诡异陌生,全然判若两人。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寒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口应答,语气尽量平和。

“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后生尽可能帮你完成。”

听闻此言,三花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僵硬诡异的笑意,牙齿外露,神情诡谲。

“引魂灯一亮,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来了。”

他拖长语调,幽幽唤道:“后生~”

话音未落,密室氛围陡变。

骨灯的绿色灯芯无风自动,骤然剧烈摇曳跳动,幽幽绿光忽明忽暗,四下晃荡。

灯火晃动的瞬间,投射在土墙上的三花影子随之剧烈摇晃、扭曲变形。光影交错之间,原本伫立在他身侧的第二道淡淡黑影,凭空彻底消散,消失在漆黑墙壁之上。

密室阴风骤起,诡祟附身。

不过瞬息,三花周身气场彻底逆转,神态、气韵尽数改换。

方才苍老阴沉、沧桑滞涩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憨愚,又夹杂着暴戾凶狠的怪异神情。

“捶死她,俺要捶死她~”

嘶吼声粗蛮癫狂,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与疯戾。

三花猛地从桌前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立在柜边的和尚与狗子,四肢僵硬却速度极快,直直猛冲过来。

眨眼之间,神情痴呆、出手凶狠的三花已然近身,攥紧拳头,带着十足蛮力,狠狠朝着狗子面门砸去。

狗子反应极快,常年行走江湖的本能让他不假思索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这迅猛凌厉的一拳。

侧身卸力的刹那,他毫不犹豫抬膝发力,狠狠踹向三花松软的小腹。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密室中骤然响起。

被邪祟附身的三花吃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上,抬眼死死怒瞪着狗子,眼底满是委屈与怨怼,孩童般赌气喊道。

“嫩欺负人~”

和尚与狗子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是凝重警惕,全身紧绷,死死防备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举止神态全然如稚童胡闹的三花,一时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诡谲场面。

“好吃滴都给她,为哈还砍俺……”

委屈哭闹的稚嫩嘟囔声持续在密室回荡,两人尚且来不及理清局势、敲定对策,密室之中异变再起,寒意骤增。

幽暗漆黑的地下密室里,和尚与狗子紧贴墙角木柜而立,呼吸微滞。

桌上人骨灯跳动的绿光,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淡青碧,死气沉沉。

潮湿腐朽的霉味、浓烈刺鼻的腐臭,再加上一缕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淡淡人油味,交织缠绕在密闭空气里,层层叠叠,将整间密室包裹在极致阴森诡异的氛围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地上哭闹打滚的三花,嗓音骤然转变。方才粗蛮的孩童怒嚎褪去,化作软糯细碎、楚楚可怜的稚嫩童音,空灵又凄凉:“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