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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出,整座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号角声、口令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士兵们从帐篷中蜂拥而出,有的还在系盔甲带子,有的嘴里叼着干粮,手忙脚乱地列队集合。
战马被牵出马厩,骑士翻身上马,检查鞍具和武器。
几乎在同一时间,洪承畴也收到了消息。
他的反应比陈奇瑜冷静一些,但行动丝毫不慢。
他一边下令陕西兵全线压上,对稷山县城发起总攻——既然高迎祥跑了,那城里剩下的流贼就不足为惧了,正好趁势拿下——一边亲自率领骑兵营,沿着通往黄河的道路追击高迎祥。
“告诉骑兵营的兄弟们,”
洪承畴翻身上马,对传令兵道,
“不要恋战,不要停歇,给我死死咬住高迎祥的尾巴。
哪怕追到黄河边上,也要把他拖住!谁第一个追上高迎祥,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是!”
洪承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数百名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扬起漫天尘土。
五月初六,寅时。
天色将明未明。
稷山县城外,官军的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炮击,而是全面的突击。
陕西兵和山西兵从北、西两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冲向城墙的豁口。
攻城梯搭上了墙头,士兵们攀着梯子向上爬,脚下是同伴的肩膀,头顶是呼啸的子弹和箭矢。
城墙上残余的流贼试图抵抗。
有人拉开弓弦,箭矢嗖嗖地射向城下;有人举起鸟铳,砰的一声喷出一团硝烟。
但这些零星的抵抗根本无法阻挡潮水般的攻势。
汉阳造步枪的火力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来,每一次有人露头,都会引来十几颗子弹的集火射击。
第一个突入城内的是陕西兵的一个百人队。
他们从西门附近的豁口冲了进去,豁口处堆满了碎砖和泥土,士兵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的。
一进城,他们就迅速控制了城门内侧,用刺刀和枪托清理了周围的流贼,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城墙向两侧清扫,一路向城中心的县衙推进。
紧接着,山西兵也从北面突破了城防。
两支队伍在城中心汇合,将城内的流贼分割成几块,逐一消灭。
巷战进行得很快,也很残酷。流贼躲在民宅和巷道里放冷枪,官军就用小钢炮对准房屋轰击,把整座房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炸上天。
有流贼试图假扮百姓混在人群中逃跑,但官军早有准备——所有成年男子一律集中查验,手上有没有老茧、肩上有无扛过枪的痕迹,一问便知。
战斗进行得很快。
城内留守的多是老弱病残和被裹挟的百姓,真正能战的流贼大部分已经被高迎祥带走了。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官军,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掉武器躲进民宅,还有人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子弹和刺刀解决了。
到天亮时分,稷山县城已被官军完全控制。
陈奇瑜在亲兵的护卫下骑马进了城。
街道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流贼的,也有百姓的。
几处房屋还在燃烧,浓烟升腾,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一队队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清剿残敌,解救被关押的百姓。
不时传来几声枪响,那是藏在暗处的流贼被发现后负隅顽抗的结果。
陈奇瑜勒住马,环顾四周,脸上却没有多少攻占城池的喜悦。
他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瓦砾和血迹,朝县衙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转头问身边的亲兵:“洪抚台呢?”
“洪抚台已经率骑兵追击高迎祥去了。临走前让属下转告抚台大人,请抚台大人主持城内的善后事宜,他追到高迎祥就回来。”
陈奇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头望向南方的天际线,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光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那是洪承畴的骑兵在奔驰。
而在城南数十里外,洪承畴正率领骑兵营沿着官道疾驰。
他们已经追了将近两个时辰,马匹已经开始喘粗气,嘴角泛起了白沫,马腹两侧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但洪承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马蹄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平线上那道隐约的黑线。
那是高迎祥队伍的尾巴。
双方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洪承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柄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滑。
他握紧了刀柄,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