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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五月初二。
翼城以东，官军联营大帐。
洪承畴和陈奇瑜并排坐在帐中，面前的案上摆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兵部刚刚送来的朝廷旨意。
旨意的措辞很客气，先是肯定了两位巡抚的功绩，嘉奖了全体将士，然后在最后一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限期半月，务必擒获贼首，不得纵虎归山。
陈奇瑜把旨意又看了一遍，放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洪兄，朝廷的意思很明白了——半个月内，要见真章。”
洪承畴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地图上稷山的位置，久久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开口道：“半个月，够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高迎祥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
“根据各路斥候汇总的情报，”陈奇瑜掰着指头算了算，
“高迎祥本部的嫡系，大约还有五六千人。
加上李自成、张献忠、刘宗敏、马守应这几股，零零散散凑在一起，总数应该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但这里面能打的，不会超过一半。
剩下的都是裹挟来的百姓，拖家带口，既没有像样的武器，也没有斗志。”
“粮草呢？”
“他们的粮草主要靠抢。
如今稷山、河津、万泉三县已经被我们围死，外面的粮食进不去，里面的百姓也出不来。
高迎祥就算把三县的存粮全部搜刮干净，也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他就得断粮。”
洪承畴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沿着稷山的周边画了一个圈：
“既然如此，我们的策略就很明确了——不急着打，先把包围圈收紧，切断他所有的补给线路，让他自己把自己耗死。”
他抬起头，看向陈奇瑜：“陈兄，北面是你的防区，你那边还有什么漏洞没有？”
陈奇瑜摇了摇头：
“北面我已经布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前锋营，每天派出巡逻队，在稷山以北二十里范围内反复搜索。
第二道是中军主力，驻扎在襄陵和曲沃之间，随时可以北上支援。
第三道是后卫，守着临汾和赵城，防止流贼从小路绕到我们后面去。
三道防线互为犄角，高迎祥想从北面突围，没那么容易。”
“西面是我的防区。”洪承畴接过话头，
“我已经在汾河沿岸的所有渡口都布了兵，每条船都控制在手里，一只筏子都没留给流贼。
河面上日夜有巡逻船往来，别说大队人马，就是单人泅渡，也很难不被发现。”
陈奇瑜补充道：
“东面是太行山，山路险峻，大部队根本无法通行。
小股人马或许能钻山沟，但辎重和粮草带不进去，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剩下南面了。”洪承畴的手指移到地图下方，落在黄河沿岸，“马懋才那边，是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高迎祥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拼死向南突围，强渡黄河，进入河南。
河南一马平川，一旦让他过去了，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陈奇瑜点了点头：
“所以我昨天已经派人给马懋才送了信，让他务必加强黄河沿岸的防务，尤其是那几个主要的渡口——孟津、兰阳、汜水，一个都不能放松。”
“光是加强防务还不够。”
洪承畴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得让马懋才主动出击，把防线向北推一推。”
陈奇瑜愣了一下：“主动出击？马懋才的职责是守黄河，他要是过了河，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