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苏州拿牧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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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典试浙江,涉钱千秋‘一朝平步’关节之案,主试舞弊、贿卖科场,虽经多次勘问,士论不齿;

其二,在乡贪纵,张汉儒告其侵占民产、包揽词讼、贪肆不法,又交通内侍,罗织构陷,致张汉儒瘐死,以此脱身,实属玩法败常;

其三,今在江南,假清议之名,结魏国公徐弘基、顾锡畴、刘孔昭等,私购鸟铳五百,藏于茧栈、废祠、别业,纠集三府生员,预拟联衔上疏,约期诣辕请愿,以壮丁、佃户为援,图阻丈田清产、新田亩制。

旧恶未清算,新逆更彰明。”

翁之琪把文牍一收,盯着钱谦益:

“按今律,私蓄军器、纠众倡乱、交通勋臣谋抗新政,三事并发,即为谋逆。

谋逆不成,亦同斩;主谋倡首,不待秋决。你买铳那一天,就不是官,是反贼。”

钱谦益往后退了半步,绯袍前襟的茶渍还在往下滴。

他嘴唇哆嗦,还想分辩:“老夫……老夫未尝亲授兵柄,未尝定期举事,不过书生议论……”

“不过书生议论?”翁之琪逼近一步,

“鸟铳是你海商买的,地窖是你门人租的,废祠是你族侄管的,联衔疏稿在你讲席抽屉里。

书院讲‘三府请愿’,城里地窖装着火药,这叫‘不过议论’?

南京魏国公已经拿下,徐弘基供出你备疏、备人、备械三样俱全。你再辩,也是给自己多添几笔。”

他回头一挥手:“拿人。”

两名孝陵卫上前,反扭钱谦益双臂。

老学士挣扎两下,方巾掉在地上,绯袍被扯得歪斜。

前排一个门人喊“不可辱先生”,刚往前冲,被士兵用枪管一横挡回,按跪在砖地;其余几个门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

翁之琪扫向堂下生员:

“分押。郑敷教等经手疏稿、联络国公府、经管械件者,以同谋收审;

其余被诓来听讲、未涉藏械者,录名候勘,听政工队一一核问。

谁替钱谦益送过信、造过名册、看过疏稿,自己站出来,比被搜出来轻一等。”

半天没人动。后头一个十五六岁的府学生哆嗦着举手:

“我……我只来抄讲义,不知道有铳……”

旁边几个也跟着点头。

前排几个年长些的垂着头,不吭声。

翁之琪也不多费话,吩咐士兵:

“按名造册,分三堆:主谋、从犯、被惑。

主谋锁进察院大牢,从犯交地方会审,被惑少年由政工队教谕后放还,家里来领。”

他又补一句,

“告诉苏州士子,从今往后,谁再替钱谦益、魏国公写联衔疏、造请愿名,按谋逆从犯论。

朝廷不是不让人说话,是不许人借说话为名,藏铳藏粮藏名册。”

钱谦益被押出书院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讲席上那套茶具和方巾。

晨光落在院中古柏上,几片叶子被风刮下来,贴在他沾了泥的袍角边。

他忽然想起南京那帮人常说的“清议可恃”,可此刻苏州满街都是孝陵卫的皮靴声,没有一个人替他喊一声“钱公冤枉”。

翁之琪骑马跟在囚车后头,沿阊门一路往察院走。

沿途岗哨已经贴出告示:起获鸟铳若干、火药若干,钱谦益以谋逆拿问,其藏械之地、经手门人、海商渠道一概查封。

苏州百姓挤在街边看,有人认得那辆囚车里是“钱尚书”,低低“啧”了一声;

更多人是懵的——他们只听说士绅要“上疏争田”,没想到后头真买了几百杆洋铳。

囚车过万年桥,钱谦益低头不语。

翁之琪在马上淡淡丢下一句:

“你一辈子想当宰相,想当清流领袖,想两头下注。如今魏国公倒了,你这五百杆铳,正好送你上路。”

河风把告示纸角吹得哗哗响。苏州这一天,和南京一样,再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