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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和保定的纺织工厂,产量已经超过了苏松地区的传统手工业。
朝廷的财政收入,现在主要来自北方的新兴产业和海外贸易,江南的赋税占比已经降到了不足三成。
换句话说,就算江南今年一粒粮、一文钱的税都收不上来,朝廷照样运转得下去。”
“第三,政治上。”
钟擎的语气变得更加从容,
“南京各部衙门北迁之后,江南士绅在朝廷中枢的影响力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现在朝堂之上,说话管用的是北方系的官员和新式学堂出身的年轻人,江南籍的官员要么靠边站,要么主动转型。
没有政治代言人,江南士绅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发发牢骚。”
他说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总结道:
“所以,现在的局面很简单——江南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军事上跑不掉,经济上耗不起,政治上说不上话。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们动手之前,主动配合朝廷的改革,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文华殿里安静了片刻。
朱由检打破了沉默:“稷王的分析很透彻。那接下来,具体怎么做?”
范景文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呈到御案上:
“陛下,臣与户部的同僚拟了一份《江南清理纲要》,请陛下御览。
主要内容有三条:第一,重新丈量江南七府一州的田亩,废除士绅优免特权,一律按实有田亩征税。
第二,设立江南土地清理局,由朝廷派遣官员主持,地方官府配合,强制收购超出限额的私有土地,分给无地佃农。
第三,裁撤江南各府的多余官吏,精简机构,削减行政开支。”
朱由检接过折子,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问了一句:“阻力会有多大?”
范景文坦率地回答:
“很大。江南士绅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
如果朝廷强行推行这些政策,必然会遭到激烈的抵抗。明的暗的,软的硬的,都会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看向钟擎:“稷王怎么看?”
钟擎笑了笑:
“阻力大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我们不需要他们心甘情愿,只需要他们无力反抗。
秦良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白杆兵三万精锐,随时可以出动。
沈有容的舰队也已经完成了补给,可以在半个月内封锁长江口。
常延龄那边,孝陵卫的实际兵力已经扩充到了八千人,装备了最新式的步枪和火炮。
只要江南有人敢动武,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扑灭。”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当然,能不流血是最好的。
所以我建议,在正式动手之前,先给江南的士绅们递个话——朝廷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要建立一个公平的秩序。
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朝廷可以保证他们的合法财产和人身安全。如果他们非要硬顶,那就别怪朝廷不讲情面了。”
马世龙这时开口了。
他是以兵部左侍郎衔入阁协理戎政的,说话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
稷王殿下所言极是。臣在军中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打仗之前,先把包围圈扎紧了,敌人自然就不敢动了。
江南士绅手里没有兵,只有几个护院家丁,翻不了天。只要我们的军队摆出姿态,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李邦华也点了点头,他主管工部,考虑的是更实际的问题:
“臣附议。不过在动手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办好——江南的水利和道路。
清理士绅之后,必然涉及到土地的重新分配和移民安置。
如果没有完善的水利和道路系统,后续的工作很难开展。
臣建议,在清理的同时,由工部派出技术人员,对江南主要河道进行一次全面的疏浚和加固。”
朱由检听完几位阁臣的意见,沉吟了片刻,最终拍了板:
“那就这么办。
范先生牵头,户部和刑部配合,尽快把《江南清理纲要》细化落实。
稷王负责协调军方,确保各地驻军随时处于战备状态。
王先生负责财政保障,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少,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能多。
马先生负责军务协调,确保各地驻军的调动顺畅。李先生负责工程配套,水利和道路的规划要同步跟上。”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沉稳而坚定:
“江南这块硬骨头,朕啃定了。诸位爱卿,辛苦了。”
众人起身行礼,鱼贯而出。钟擎走在最后,在跨出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张大幅疆域图。
图上,江南地区用淡墨勾勒出轮廓,像一块嵌在大明版图上的明珠,又像一颗潜藏多年的暗疮。
他轻声说了一句:“该清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