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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关垂着眼拨火,没再言语,韦沧身边那一高一矮两个帮手,从头到尾没在这支队伍的名册上,怎么进的秘境,是早就埋在坠星原里的钉子,还是半途里跟上来的,韦沧的记忆里没有,他也懒得替死人编。
仇领队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才开口,声音哑的:“石阵在哪个方位。”
孟关把方位说了,又补了一句:“领队,我回来路上绕到那片看过一眼,沙面上有兽群的蹄印,非常乱,看样子应该不止一头。”
仇领队盯着火堆看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以神念往里烙了几笔。
“记档,韦沧、季七,追兽失联,方位东四十里,疑似遭遇兽群。”
他顿了顿:“坠星原的规矩,失联等一日,一日不归,按下落不明入册,抚恤照发,命牌在人家自己宗门里供着,碎了没碎,我们管不着。”
路丹师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言语。
秘境里死人,就是这么个章程。没人去找尸首,找尸首的人多半也要变成尸首。
当夜无话。
孟关靠在一截断墙根下,闭目养神,识海里却把白日里的事一遍遍过筛。
他说出去的每一句话,路丹师的每一个表情,仇领队烙进玉简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没有纰漏。
后半夜,他照例放出一缕神念,以虚妄灵目贴着地皮,把营地周遭三十里扫了一圈。
这一圈扫到一半,他的神念停住了。
东北方向,三十里外,一片环形的沙坡背风处,宿着一队人。
七个人。
七顶行商常用的牛皮帐,帐外堆着十几口货箱,篝火压得极低,两明两暗四座哨,守夜的方位错得极有章法,明哨看外,暗哨看内,这不是行商的哨,是军阵的哨。
孟关的神念贴着砂面,一寸一寸地接近。
货箱的封漆上印着字号,是一家专走南炎洲的药材行,箱子敞着口,里头码着半箱陈皮似的东西,灵药的腥气混着砂土味,做足了行商的样子。
可箱子底下压着的东西瞒不过虚妄灵目,那是一层叠一层的阵旗,还有十几只黑陶罐,罐口封着符,符上透出的气息阴冷,看样子是毒。
行商根本不可能带阵旗,更不可能带整箱的毒。
正中那顶牛皮帐里,盘膝坐着一个披灰裘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内蕴,周身气息收得极深,可在虚妄灵目底下,那具皮囊里压着的法力如渊如狱,比仇领队还要厚出一截。
合体后期,而且是走到了头的那一种。
老者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具人形的东西。孟关的神念在那两具躯体上扫过,扫不出心跳,扫不出呼吸,连神魂的火苗都扫不出一缕,只有两股浓稠的药性混着尸气,从那层青灰色的皮肤底下渗出来。
丹傀。
孟关伏在原地,神念没有退,反而收得更细。
他在丹霞坊的藏书楼里读过这东西的记载,药王谷的独门手艺,以活人灌药,百药蚀骨,把人炼成半药半尸的傀儡,刀枪难入,水火不侵,最要紧的一条,丹傀没有神魂,一切神魂层面的手段打在它们身上,都跟打进一口枯井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