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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膝下无子,大皇子生母位份不高,体弱多病,不足为虑。
但贵妃不同。
贵妃若生下皇子,以陛下对她的宠爱,这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便会是所有皇子中最尊贵的一个。
到那时,中宫之位还能不能坐得稳,便不是皇后自己能说了算的。
皇后等不起,也不敢等。
要先下手为强,把贵妃除掉。和朝堂的人联手,把林家打成逆贼。
所有证据都指向林家,每一样单独看都有破绽,但摞在一起,就足够让一个不熟悉西南军务的人深信不疑。
若是他没有注意到,此刻呈到皇帝面前的,就是林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皇后要坐实林家的罪,光靠凤仪宫的人不够。
西南军务、兵部调令、驿馆访客,这些环节需要朝堂上的配合。
皇后的父亲是丞相,丞相的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调令需要兵部的空白文书,密信需要熟悉西南军务的人拟稿,驿馆的访客需要有人安排。
这些事,一个深宫里的皇后做不了。但一个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的丞相府,做得到。
那宫女见两个太监已招了,嘴唇翕动了片刻,却仍挺着脊背,声音发涩硬撑着:“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家生子,父母都在丞相府里当差,一家老小的命都攥在皇后娘家的手里。
她不敢说。
裴砚舟看都没看她。抬起手,食指微曲,往外挥了一下。
身后两个番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宫女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宫女被架着往门外拖,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被拖出几步,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要带她去哪,会用刑吗,那种刑,会有多疼......她只知道曾经被东厂带走的人没有竖着走出去的。
未知的永远是最可怕的。
被拖到门槛边时,终于撑不住了。
双手死死扒住门框,指甲嵌进木纹里,回过头时脸上已毫无血色,声音尖利发颤: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孙嬷嬷让奴婢每隔三日出宫一趟,把宫里的消息递出去!
信、信也是刘师爷写的,调令也是刘师爷找人拟的,奴婢只是传话的……九千岁,奴婢只是传话的!”
裴砚舟微微偏头,声音平和:“带回来。”
他抬眼看向宫女,“刘师爷,全名。”
“刘、刘文清……”
“茶楼在什么位置。”
“正阳门外,聚贤茶楼二楼第三个雅间。”
裴砚舟微微偏头,旁边的书吏飞快地记着供词。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下三人面前。
“供状画押。签字之后,你们说的话才算数。若有一字不实......”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偏头看了旁边的番役一眼。
番役垂首抱拳。三人同时抖了一下,年轻太监几乎是跪爬着上前去接书吏递来的供状。
审问持续了两个时辰。
等裴砚舟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袖中多了三份画了押的完整口供,外加一份刘文清的行踪记录。
孙嬷嬷——皇后——伪造文书——买通宫人——将罪证分批“泄露”给东厂。
他走进东厂衙门的文书库,亲自将供状誊抄了两份。
一份存档,一份用火漆封好,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窗外已是深夜,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了。
他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方沾了膏脂的素白帕子,在灯下看了看。
帕子上留着膏脂痕迹,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帕子凑近鼻尖,闭上眼,轻轻嗅了一下。
薄荷和金银花的清冽药香里,似乎还混着她的香气。
他睁开眼,将帕子仔细折好。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将衣领拉开,从贴身的里衣内取出一枚白玉佩。
玉佩不大,雕着缠枝莲纹,绦子是胭脂色的。是他第一天入宫时赏的。
她从轿帘里伸出手来,随手把玉佩递给他,说是她最喜欢的一块。回来后不知不觉就找了根细绳把它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
藏在衣领里面,谁也看不见。
拇指在玉佩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
就是这根手指,方才沾了膏脂,在她唇上来来回回地抹了那么久。
她的唇很软,带着被亲过的痕迹。
擦过她细嫩的唇瓣。
他已经把手擦干净了,但此刻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指尖凑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尝到的只有自己的味道,和一点残余的墨香。他闭上眼,舌尖抵着指腹缓缓舔过去,像是在尝什么味道。
他舔得很慢,动作里带着几分眷恋与痴迷,眼尾泛起一层薄红。指尖被含进嘴里的时候,呼吸变得不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将手放下来,重新拿起笔,神色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只是眼尾一点薄红还未褪尽。
次日一早,裴砚舟在乾清宫东偏殿将供状呈给萧承烨。萧承烨看完,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让裴砚舟意外的话。
“这事不能声张。皇后那边不要打草惊蛇。倒是林家,砚舟,朕该不该给林家吃个定心丸。”
他坐在案后,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抬眼看向裴砚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朕下旨,让贵妃回家省亲。你陪着她去,贵妃入宫这么久,也该回趟家了。”
裴砚舟垂下眼帘,拱手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