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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是从车斗里跳下来的。她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住的声响。她的手攥着柴明亮放在车斗里的那根铁棍,握柄的位置刚好契合她的手指间距,没有多余的空隙。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陈星灼和周凛月旁边站定。
陈星灼没有转头看她,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已经被她确认过的平稳:“既然不能谈,那就动手吧。”她把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正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确认过的事实,不需要额外的修饰。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MPX的握把上,保险已经推开了,枪管朝下,和她的腿侧保持着一个刚好可以随时抬起的角度。
老曹没有说话。他把冲锋枪的枪管抬高了大约二十度,对准了对面的人群,但他抬枪的动作让那层已经被压住的空气重新调整了一下它的密度。柴明亮也抬起了枪口,对准了人群的方向。林颂也抬了枪,他的动作比柴明亮慢了一点,但那支手枪的枪口在抬起来的时候稳稳地指向了领头人的方向。张东和钱国栋也是一样的动作。
周凛月也在陈星灼说出那句话的同一时间转过了身。她没有看前方的人群,而是背对着他们,面朝后方。陈星灼也在同一秒转过身来,两人背靠着背,各自覆盖着自己那一侧的视野。麦子站在她们旁边侧面的位置,也很有默契的一同转身,背对着林颂他们几个。所有人都被笼罩在卡车大灯的照射范围内。前方的路面上那排大石头在车灯光柱中投下斜长的阴影,后方的人群已经围到了卡车尾部的位置,手电光柱从多个方向同时亮起,把两辆车和被围在中间的人全都圈在一片持续晃动的亮光里。
陈星灼的声音从她背对着前方的位置传过来,不高,但足够让站在她附近的几个人都听清楚:“找机会抓那个领头的。带头的没了,其他的人不一定还会继续围。而且他应该比那些人知道更多。”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后方那些手电光柱的方向,这些人全都在她的射程范围内。她也不在乎今晚要死多少人,但是他们这边,一个人都不能少。然后她把MPX的枪管抬起来,让枪口朝天。
领头人还没来得及回应些什么,人群里就传来一阵短促的骚动。他的身体忽然往前一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下,脚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试图稳住重心,但还没等他完全站稳,老曹的枪口已经平推向前,拇指压下了保险,扳机在同一个动作里被扣到底。一声短促的爆裂声在夜色中炸开,子弹擦过领头人的小腿外侧,带起一蓬深色的血雾。他的膝盖在接触到路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歪向一侧,跪倒在车灯光柱的边缘。
“他们把邹仪主打死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裂了,“都给我上啊!”
那声喊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信。围在道路两侧的人群开始动了。他们不是整齐地冲锋,而是像被从四面八方同时推了一把,从路肩上、从灌木丛后面、从车尾方向的阴影里,像一层正在快速合拢的网,朝陈星灼他们的方向涌过来。有人手里举着铁管,有人攥着农具的木柄,有人握着磨尖了的钢筋,还有人空着手。都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全部冲了上来
陈星灼没有犹豫。她手里的MPX已经抬起来了,枪口在车灯光柱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对准了最前面那个正在冲向周凛月方向的身影。子弹击穿了他抬起的铁管,弹片擦过他的肩膀,他往前扑倒的动作还没有完成,第二发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大腿。他倒下去的时候,身后的那些人没有停,而是绕过了他的身体,继续往前涌。
柴明亮开枪了。他的枪法没有老曹那么准,但他瞄准的是最近的目标。子弹击中了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人的腹部,那人弯下腰,捂着伤口往前又迈了两步,然后跪了下去。林颂也开了枪,他瞄准的是另一个方向的目标,子弹击穿了那人的小腿,他摔倒在路面上,手中的钢管脱手滚落到车灯光柱的边缘。
钱国栋和张东没有开枪。但他们在人群涌上来的第一时间已经调整了站位,棒球棍从斜指地面的角度抬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铁棍砸在第一个冲过来的人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被压住的声响。张东补了一棍,砸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又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踉跄了一下。钱国栋在他侧后方补了一棍,砸在那人的膝弯处,他跪了下去,没有再站起来。
周凛月的位置在陈星灼身旁,她手里的枪指向车尾方向,在她转身对准后方第一个正在接近的轮廓的同时,扣下了扳机。子弹从车灯光柱边缘穿过,击中目标后溅起一小片碎土,她随即补了一枪,击中了后方那人的腹部。她的动作很快,枪口在击发后已经回正,重新指向下一个正在靠近的目标。
麦子站在她们侧面,攥着铁棍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她用两根手指的夹持来稳定棍身末端的晃动,让棍尖恰好擦过对方颈侧的空气,没有击中,但已经让那个人侧身避开了半步。
然后是更多的枪声。老曹已经连续开了三枪,三发子弹击倒了三个正在向车头方向推进的人。他的换弹动作比其他人更快,弹匣落地的声音在枪声间隙中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新的弹匣已经卡入机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滑入原有的节奏,像是已经形成了一道不需要再被校准的工序。他重新举枪,瞄准了下一个目标,枪口在车灯光柱中平稳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