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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步入庭院的,是一名身着粗布青衫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形清瘦,头发只用一根微旧的橘黄麻绳随意扎在脑后。
她生着一张温婉的鸭蛋脸,鼻梁上散着几颗极淡的小雀斑,肤色透着长年经受风吹日晒的浅麦色。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双生得极其细长的手掌。
十指纤细如葱,指甲修剪得齐整短促,指腹与掌缘结着一层薄薄的劳作硬茧,指缝深处还隐隐带着几缕洗不掉的泥土微香。
女修身上没有寻常宗门弟子的娇贵,反而萦绕着一股混合了泥土与嫩草的质朴气息。
苏青荷,神木城外一个没落灵植小族的遗孤,一身修为在练气七层。
她快步走到石案前,神情恭顺而沉稳,敛衽下拜:
“苏青荷,叩见陈医师。”
在她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布满细微裂纹的素色粗陶花盆。
盆中的黑土已然有些干涸泛白,正中央栽种着一株仅有尺许高的奇特灵草。
灵草生有三片泛着紫金脉络的修长叶片,顶端结着一枚含苞待放的浅蓝花苞。
然而此刻,花苞的边缘已然泛起枯黄的焦边,整株草木耷拉着茎秆,生机微弱到了极致。
二阶极品灵药,素心幽兰。
“小女早年随家父修行‘青木春霖诀’,略通草木培植与地脉调和之术。”
苏青荷的声音轻柔平缓,宛如细雨落入青石瓦缝:
“这株素心幽兰乃是先祖遗物,半月前因受地煞侵蚀,根系受损大半。”
“小女愿以此残药为投名状,入隐鳞麾下听凭差遣,只要一处能侍弄草木的安身之地便足矣。”
陈阳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那株濒死的幽兰之上。
他缓缓阖上双目,《黄帝外经》中观照生灵气机的法门自眼底无声运转。
在观气术的微观感知下,女子的周身经络纤毫毕现。
其神魂明净通透,体内流转的木属性真气极为纯净温和,没有半分杀伐阴煞的戾气,唯有一股与草木同频共振的柔韧生机。
陈阳抬起右手,食指微屈。
气海深处那一汪浩瀚金海泛起微波,一缕极其细微的纯阳活水本源顺着指尖滑落,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入花盆正中央。
“滋……”
枯竭的焦黑土壤在触及那滴灵液的瞬间,腾起一阵淡淡的白雾。
原本垂落的紫金叶片在呼吸之间舒展开来,焦黄的叶尖迅速褪去死皮,重现如翡翠般的碧绿光晕。
那一枚紧闭的花苞更是微微颤动,散发出一缕沁入心脾的清雅幽香。
苏青荷惊异地睁大了双眸,呆呆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狂震。
她耗费半月心血都无法挽回的本源伤势,眼前这位年轻掌舵人仅仅随手一点,便生生逆转了死局。
“春霖化雨,育物无声,你的真气底子很干净。”
陈阳收回手指,语气平和:
“栖霞院后山开辟了三亩引地泉的微型药圃,往后便全交由你打理吧。”
“所需的种子与养护灵液,直接走秦九两的账房支取,不必受其他掣肘。”
苏青荷双手轻颤,郑重地将花盆奉上,躬身长拜:
“属下定不负尊主所托,必让后山药圃尽成良材。”
黄昏斜照,金红色的余晖将庭院尽头的青砖石板染上了一层暖意。
前厅的喧闹渐渐散去,庭院内外恢复了宁静。
后院依山而建的一片翠竹林内,细碎的落叶铺满了林间小径。
“铮——!”
一声清脆冷冽的剑鸣自竹林深处骤然响起。
长剑破空的风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急促,连绵不绝。
江晚云一袭单薄的月白练功服,身形宛如一头逆风穿梭的青燕,在密密麻麻的竹影间飞速腾挪。
三尺青羽古剑挽出一道道璀璨炫目的青色剑花,剑风所过之处,青竹枝叶纷飞,地面被撕裂开无数道纤细的剑痕。
然而,这看似凌厉无匹的剑势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暴躁与虚浮。
每一次剑招行至极处,她的手腕便会产生极轻微的颤抖,眉心深处更是泛起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青死气。
陈阳一身素衣,踏着松软的竹叶缓步走入林中。
他并未出声制止,只是静静立在三丈开外的青竹旁,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道不断翻飞的修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