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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微微皱起，一种无法被程序语言完整描述的模糊感在逻辑脉络中蔓延。
他那套精密到近乎偏执的思维方式无法接受这百分之二十的不确定性。
他可以在同一段时间内计算出安格隆的每一次呼吸节奏，却无法算出那个变量究竟来自何处。
他沉默了，任由密室中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声。
而就在这一刻，侧屏毫无预兆地亮起。
屏幕中的画面最初是一团混沌乱码，接着是无数古老的符号、扭曲的线条与闪烁的噪点疯狂翻滚。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亚空间力量从屏幕中渗透出来，密室内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而腐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撕裂现实与虚境之间的屏障，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团乱码在几息之间聚合成形，露出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一半血肉，一半机械的面孔。
瓦什托尔出现在屏幕中，那张血肉与机械混杂的面孔缓缓转动，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比钢铁更冷、比原体更深的压迫感。
他张开嘴，声音如同无数齿轮摩擦与野兽低鸣混合而成：“费鲁斯，你是否渴望得到答案。”
他停顿了一瞬，像在享受那一瞬间的寂静：“与我做出交易，我会让你得到超越安格隆的力量。你想要的胜利、你想要的数据、你想要的一切完美答案，我都可以给予你。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一点无关紧要的代价。”
费鲁斯没有移开目光。
他直视着屏幕上那张面孔，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语气坚定得如同一根钉入岩壁的铁钉：“不必了，造物者。”
“我会靠我自己战胜敌人，而非依靠外力。”费鲁斯看向屏幕，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他后退一步，隔着那层未散的混沌气息与瓦什托尔对视。
“我的力量从我的钢铁中来，我的答案从我的数据中来。我不需要你的恩赐，更不需要你的交易。”
瓦什托尔的笑声从屏幕中传出，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有意思，费鲁斯。那我期待你的好消息……希望你不会后悔。”
随着话音落下，屏幕重新陷入黑暗，那张血肉机械混杂的面孔如同沉入水底般消散，亚空间的力量也在瞬间退潮，密室内只剩那面环绕式主屏幽蓝色的荧光，与费鲁斯无声的呼吸。
“卑鄙的东西。”费鲁斯低声说。
他盯着那块重新熄灭的侧屏看了很久。
他非常清楚，与瓦什托尔做交易无疑就是在凝视深渊。
他也清楚那句话背后的所有含义。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瓦什托尔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会以帮助为钩，以力量为饵，将一个个被逼入绝境的灵魂拖入更深的黑暗。
费鲁斯不想成为那些灵魂中的一个。
他的意志内有一道被清晰标注的防线，那道红线的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越过那道红线，他就不再是他自己。
他会成为瓦什托尔的下属，成为混沌的玩具，成为一具被外力驱动的人偶。
费鲁斯重生至今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所有对自身钢铁之躯的信任，都会在越过那一道红线的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该死的家伙，等我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他自言自语。
就在他准备继续分析安格隆数据的刹那，面前的主屏幕突然出现了异变。
一层密密麻麻的乱码如同潮水般涌上屏幕，所有先前的数据窗口在瞬间崩塌，化为无数碎裂的像素。
那些看似碎片拼凑的字符在幽蓝色的背景中微微蠕动，仿佛拥有某种生命。
费鲁斯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立刻尝试切断数据连接，却发现系统已在悄然之间被渗透，所有端口都传出无法解析的波动。
那些古老的文字一行接一行浮现，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体系，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从银河之中某个遗落的角落里挖出来的化石，透着一股年代久远到让人发寒的气息。
整面主屏，如同被某个沉睡万年的意志所侵染，缓慢而沉重地吐露着它的低语，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灌满整间密室。
费鲁斯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那双机械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古老的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