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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陈家院里的灯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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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莫,冷静!孩子伤得重,先进屋!”苏文远急声道。

正屋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旧棉袄、面容黧黑、身材精干的中年汉子冲了出来,是陈旭的父亲陈长春。

他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篾,看到院中情景,那张被山风日头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沟壑般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咋回事?!”陈长春的声音粗嘎沙哑,带着惊怒。

他几步跨过来,当看清儿子浑身是血的模样时,这个平日沉默如山石的汉子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的竹篾“啪嗒”掉落。

他嘴唇哆嗦着,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旭,又猛地看向苏文远,眼神里是骇人的怒火和质问。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扎着两根松散小辫、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是陈旭的妹妹陈月,小名叫月亮。

“阿妈,怎么了?是不是阿哥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问着,话刚到嘴边,却被眼前的景象生生噎了回去,后半截疑问卡在喉咙里,没了声响。

小丫头呆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血人似的哥哥,看看崩溃痛哭的阿妈,再看看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阿爸,以及狼狈的苏家父女。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小嘴一瘪,惊天动地的哭声爆发出来:“哇——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她哭喊着就要扑上去,被陈长春一把死死搂进怀里。

“月亮!别过去!”陈长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他紧紧抱住挣扎哭叫的小女儿,自己的眼眶瞬间通红,抱着女儿的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低吼,目光死死锁在儿子身上,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痛,更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恐慌。

“快!进屋!”苏文远当机立断,和苏瑶一起,半抬着陈旭挪向正屋。

陈家的正屋异常整洁。泥土夯实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火塘里余烬未熄,散发着暖意。

靠东墙是一张大些的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床单,那是陈长春和阿茹莫的。靠西墙用木板隔出一小间,挂着一块旧蓝布帘子,是陈旭睡的地方。

帘子没拉严,能看到里面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床单同样是干净的蓝色粗布,枕头边整整齐齐叠放着几本旧课本,还有一只用旧袜子改的、缝了又缝的简陋布偶。

苏文远和苏瑶小心翼翼地将陈旭安置在那张属于他的、窄小的木板床上。触及硬实的床板,陈旭即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额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轻点!慢点!”阿茹莫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调。但下一秒,她猛地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近乎粗暴地擦去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再抬头时,那双刚刚还充满崩溃和绝望的眼睛里,属于母亲的痛彻心扉被强行压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医者的锐利和沉静迅速占据上风。

“长春!”她声音依旧发颤,却异常清晰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灶上!锅里温着苦荞糊,盛一碗过来,要温的,不烫嘴!再拿半块老姜,切片!快!”

陈长春被妻子瞬间的转变震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还在哇哇大哭、吓得发抖的小月亮往跟进来的苏瑶怀里一塞,哑着嗓子吼了句“月亮听话!”,便像一头被鞭子抽中的豹子,转身冲进了灶房,脚步沉重急促。

阿茹莫已经俯身凑到陈旭面前,呼吸急促。

她先小心地检查陈旭嘴角那已经干涸的绿色药泥,鼻翼微动,哑声道:“是塔支……止血的……敷得及时。”她看了一眼脸上泪痕未干、手臂带伤的苏瑶,眼神复杂,有感激,更有沉重的心疼。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陈旭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裳上,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她伸手,用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指,极轻极快地解开陈旭的外套扣子——那外套已经被血和冷汗浸得发硬,黏在伤口上。

当布料被揭开,露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苏瑶死死咬住下唇,别过脸,不忍再看,只是更紧地搂住了怀里吓得直哆嗦、哭声都噎住了的小月亮。

陈长春端着碗冲进来,看到儿子身上那大片狰狞的伤,这个山一样的汉子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手里的碗差点摔了,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喉咙里的悲吼冲出来。

他的眼睛赤红,像要滴出血,死死盯着那片伤,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用目光将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碾碎。

苏文远的手也在抖。

他是农技员,见过摔伤碰伤,可这样重的伤……他只在年轻时听战场回来的老兵描述过。那是往死里打,才会留下的伤。“畜生……一群畜生……”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红得吓人。

阿茹莫的脸色在昏黄油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她接过碗,里面是温热的苦荞糊,又迅速从怀里(实际上是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里)掏出几个小包和瓶子——她似乎总是随身带着一些急救的药材。

她将一些褐色药粉和一点黑色膏状物混入苦荞糊,快速搅匀,然后扶起陈旭的头,用颤抖却稳定的声音低唤:“旭儿,醒醒,喝药,喝了药就不疼了……”

陈旭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眼睫颤动,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模糊地看到阿茹莫通红含泪的眼,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顺从地张开嘴,将那一碗苦涩的药糊一点点咽了下去。

喂完药,阿茹莫用温水软布,极其轻柔地擦掉陈旭嘴角干涸的塔支药泥,露出

然后,她拿起陈长春切好的姜片,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乌黑油亮的膏药底子,放在掌心用体温化开。

浓烈而奇特的草药味混合着姜的辛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阿茹莫将姜片贴在陈旭肋下伤处中心,然后,将那化开的、冒着丝丝凉气的黑色膏药,均匀地涂抹上去。

“呃——啊!!”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陈旭,在膏药触及皮肤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他整个人瞬间绷成一张弓,脖颈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脖子上刚刚擦去的冷汗瞬间又涌出一层,整个人像是正在遭受某种酷刑。

“旭儿!忍着!忍过去!膏子在拔毒!忍过去就好了!”阿茹莫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陈旭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她自己颤抖的手背上。

但她涂抹药膏的手,却没有丝毫迟缓或犹豫,稳稳地,将那片灼热又冰寒的膏药,均匀地推开,覆盖住所有青紫肿胀的地方。

她知道这有多疼,就像将烧红的炭和冰水同时按进伤口,但她更知道,不把这淤血毒肿拔出来,儿子的内伤就好不了,甚至会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