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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朱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像狼，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狼，反而更加凶残，更加不顾一切。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咒。剧痛啃噬神经，每个字都从牙缝中迸出，嘶哑碎裂，浸着血沫。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不远处——陈旭佝偻着身躯，嘴角淌血，却仍像折不断的锈铁，孤狼般立在那里。这身影灼烧着他的理智。
“给老子上——！！！”
他脖颈青筋暴起，朝旁侧还能动弹的两人嘶吼。那声音因剧痛与狂怒彻底扭曲。一个跟班捂着碎裂的下巴在蜷缩呻吟，另一个正对着雪地干呕发抖。
“弄死他！今天不废了他……老子跟你们没完！”
他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每一个音节都淬着毒液般的恨意。
“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狂！！”
嘶吼在寒风里炸开，字字都像从血洼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结成了冰。
那两个跟班也被陈旭刚才那如魔神般狂暴的反击震慑得心头发寒。
看着他虽然摇摇欲坠、但眼中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杀意，本能地感到恐惧。可老大的命令，加上刚才同伴被打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色。
不能退！退了，以后在太平乡，在彬哥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上！”
“废了他！”
两人脸上浮现出狰狞，缓缓挪动脚步，从前后，再次朝着陈旭逼近。拳头捏紧，眼神凶狠地在他身上逡巡，寻找着下一次下手的机会。
陈旭肋下受伤，左腿似乎也出了问题，站都站不稳，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要！求求你们！别打了——！！！”
苏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破碎的琉璃，骤然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平衡。
她已经挣扎着从碎石坡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手臂和膝盖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正在渗血的擦伤，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和狼狈，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跌跌撞撞地扑向陈旭！
她张开那双瘦弱不堪、此刻却充满了绝望和决绝力量的手臂，死死挡在陈旭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试图为他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脸上混合着血迹、泪水和尘土，脏污不堪，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是恨，是怕，更是豁出一切的保护欲。
“打我！你们打我！别再打他了！求求你们！！”她哭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激动而变调，瘦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一步不退。
然而，她的阻挡，在已经杀红眼的朱彬和跟班们眼中，不过是螳臂当车。
“滚开！贱人！”一个跟班不耐烦地伸手，想要把她粗暴地搡开。
就在这时——
“哥！——住手！陈旭！别打了——！！！”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崩溃、几乎喊劈了嗓子的尖叫，如同濒死鸟类的哀鸣，从山坳入口的方向，撕裂寒风，骤然炸响！
这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崩溃和绝望，尖锐得刺破了山坳里血腥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充满了崩溃情绪的尖叫，而凝固了一瞬。
只见山坳入口处，一个身影如同失控的、破败的人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狂奔而来！
是朱雪！
她早已没了生日宴上那个精致如公主的模样。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不堪，被汗水和泪水濡湿，一绺一绺地贴在惨白变形的脸上。
那身昂贵的、缀满水钻的玫瑰金丝绒百褶裙，下摆被山路的荆棘和碎石扯得支离破碎，布满了肮脏的泥污和划痕。脚上那双镶钻的小皮鞋，沾满了泥土，一只鞋跟歪掉了，让她跑起来姿势怪异而狼狈。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眼线晕开，在脸颊上拖出两道漆黑的污痕，唇釉也糊了，混合着鼻涕和眼泪，整张脸脏污不堪。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脯剧烈起伏，眼神里是极度的惊恐、茫然，还有某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无措。
当她终于冲进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山坳，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朱彬背靠岩石，满脸是血。他死死捂着小腹与肋下，身体痛苦地蜷缩，每一次喘息都拉扯出破碎的抽气声。
陈旭单膝半跪在地，像一头重伤垂死却不肯倒下的兽。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岩石，另一只手按在肋下，嘴角、下巴、前襟尽是刺目的鲜血。他望向她的那双眼睛，冰冷、陌生，浸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弃。
苏瑶满身尘土和血污，却像只绝望的母鸡，张开瘦弱的双臂，死死挡在陈旭身前。她对着他们，哭得撕心裂肺。
地上，还蜷着两个或呻吟或抽搐的跟班。
血腥，残酷，暴戾，绝望。
这幅完全脱离了她十四年优渥人生所有认知的、赤裸裸的、野蛮而惨烈的画面，如同一只冰冷粘腻的巨手，从地狱深处伸出，狠狠攥住了她狂跳不止的心脏，然后，猛地捏紧！
“哇——！！！不要打了！哥！陈旭！你们别打了啊——！呜呜呜……”
崩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和强撑。
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她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泥泞、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昂贵的丝绒裙摆浸入污浊的泥水，她也浑然不觉，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婴儿，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冲出一道道沟壑。哭声嘶哑，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撕裂感和无力感。
“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生日……我的裙子……我的银饰……我喜欢的男孩……我的哥哥……一切都毁了……全毁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啊——！！！”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声音支离破碎，双手无意识地拍打着冰冷的地面。精心养护的指甲劈裂了，渗出细细的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巨大的痛苦与眼前的惨烈，几乎要将她的魂魄生生扯碎。
她颤抖着，连滚带爬地冲到两人中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两个浑身血污、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对方撕碎的人。
她看着朱彬捂着伤口，脸上因剧痛与怨毒而扭曲；再看陈旭嘴角不断淌下的刺目鲜红，和他眼中那毫无温度、如同看秽物般的冰冷；最后，是苏瑶死死护在陈旭身前，看向她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刻骨的恨意……
混乱！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