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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沉沉的暮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操场上,只剩下陈旭一个人,和那颗静静躺在他脚边的、橙色的篮球。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身边掠过,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他伸出手,拿起那颗篮球。
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的触感。
冰冷,坚硬,却带着生命的温度。
他把它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滚烫的、沉默的誓言。
远处,群山隐在浓重的夜色里,只剩下模糊而沉默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见证着这个冬夜里,一个少年无声的、滚烫的决意。
冬日的山岚稀薄得像一层灰色的纱。
阳光穿透下来,已经没什么力气,勉强给坐落在半山腰的朱家别墅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那金色是浮的,飘的,贴在簇新的朱红墙面上,像是赝品画上廉价的颜料。
这座三层小楼确实气派。
崭新的琉璃瓦在惨淡的日光下反着冷硬的光,雕花铁门漆得锃亮,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嘴,露出刻意雕琢的狰狞。
与山脚下那些灰扑扑、瓦片上长着青苔的彝家土房相比,它像个误入山野的暴发户,穿金戴银,却浑身不自在。
院子里热闹得很。
几个穿着崭新“察尔瓦”的乡邻,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在屋檐下悬挂五彩的布依剪纸。
那些剪纸花样繁复,鸟兽虫鱼,象征丰收驱邪。只是那纸张太新,颜色太艳,贴在簇新的白墙上,反倒透出一股子刻意堆砌的疏离感。
空气是稠的。
烤腊肉的焦香、蒸糯米糍粑的甜腻、松枝燃烧的烟火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得发齁的香水味,全部糅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朱雪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天鹅绒窗帘的流苏。
她今天美极了。
玫瑰金色的丝绒改良百褶裙,是父亲特意从省城请师傅定做的。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钻,灯光一照,便折射出炫目到令人眩晕的光斑,像把一片碎裂的星河穿在了身上。
可她觉得喘不过气。
这裙子太紧,腰束得她必须微微含着胸才能呼吸。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足够展示她白皙的脖颈和那枚小巧的钻石项链——也是新的。
“雪儿,好了没呀?”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贯的、精心修饰过的温柔,“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就等你这个主角下楼了。”
“来了。”
朱雪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妆容精致,每一根睫毛都卷翘得恰到好处,唇釉是当下最流行的蜜桃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可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映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