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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球进了……如果阿果没有在最后时刻五犯离场……如果那个关键的防守轮转能再快半步……
没有如果。
陈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车厢内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同伴汗水的微咸和疲惫的气息。
输了。
但这一次,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与上一次惨败时截然不同。上一次是无力,是差距悬殊带来的冰冷;而这一次,是灼热的不甘,像一团闷在胸腔里的火,烧得人喉咙发干,心头滚烫。
这火烧掉了怯懦,却淬炼出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一种近乎确凿的认知:他们能够对抗,他们有机会,他们差的或许只是一点点运气,一点点细节,一点点需要被时间和汗水填补的沟壑。
总有一天。
他睁开眼,眼底那片沉静之下,有暗流涌动。肩膀微微一沉,罗超睡得无知无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陈旭没动,任由他靠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公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缠绕在苍茫的山体间。远处,已经能看到青松乡熟悉的轮廓,在午后清淡的天光下,静静卧在山坳里。
苏瑶也醒着。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排陈旭的背影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肩头投下一小块明晃晃的光斑。
他背脊挺直,脖颈的线条因为微微后仰而显得清晰,甚至有些紧绷。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种沉默之下积聚的力量。
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比赛最后一秒,自己无意识攥紧拳头时,指甲嵌入皮肉的细微痛感。
当篮球弹框而出的瞬间,她的心也确实跟着猛然一沉,像是从高处坠落。但随之而来的,并非纯粹的失望,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滚烫的情绪,堵在胸口,闷闷的,又充满力度。
她看见他平静地与对手握手,沉默地收拾物品,挺直了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走上车。此刻,在满车酣睡的疲惫中,他依然像一根绷紧的弦,清醒地面对那两分的沟壑。
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轻轻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落下,字迹清晰而工整:
“十二月七日,客战太平乡,68:66。陈旭,22分,7助攻,5篮板。最后一攻,空位三分未中。阿果五犯离场。罗超关键失误一次。”
她停下笔,抬眼再次看向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正好掠过他的发梢,给那黑色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低下头,继续写道:
“然,战至终场,寸土未让,脊梁未弯。”
写完,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前,也轻轻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疲惫如潮水般包裹上来,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们走在正确的路上,而这条路,通向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
车子驶入青松乡地界,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下午两点左右,中巴车摇晃着开进镇子,停在了学校门口的空地上。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带着些许慵懒的暖意,但空气依然清冷。
“到了!醒醒,都醒醒!”严振国站起身,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有力。他拍了拍手,惊醒了满车沉梦。
少年们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惺忪睡眼,打着长长的哈欠,摸索着自己的背包和水壶。
罗超被陈旭推了一下才懵然惊醒,嘴角亮晶晶的痕迹惹来旁边队友的低笑,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
“回去都好好休息,用热水泡泡脚!”严振国站在车门边,看着队员们,脸上严厉褪去,带着肯定,“把头都抬起来!今天,打得是青松汉子的球!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