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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阿茹莫——陈旭的母亲，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村医，娘家祖上世代行医，传到她这儿，一手苗医草药的本事更是了得。
陈旭的脚刚肿起来那会儿，阿茹莫只看了一眼，摸了摸骨，便心里有了数。
“筋扭了，没伤着骨头，但肿得厉害，瘀血堵住了。”阿茹莫语气平静，手上动作却利落。
她让陈旭躺在火塘边的竹榻上，打来山泉水为他冷敷，又转身从里屋抱出几个沉甸甸的土陶罐子。
陈阿婆，陈旭的奶奶，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火塘边缝补衣服，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慢起身去了后屋厨房。不多时，厨房里传来“笃笃”的砍剁声，混合着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父亲陈长春从屋外走进来，这个沉默的彝族汉子，曾是部队的侦察兵，复员后在家务农，也教些年轻人强身健体的把式。
他手里提着一小捆新鲜的、带着泥土的草根，放在阿茹莫手边。“后山岩缝里新挖的，你看合用不？”
阿茹莫点点头，捡起几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掐开一点看了看断面。“正好，活血散瘀的力道足。”
她将几种晒干的草药和新鲜的根茎配伍，放进石臼里，让陈月——陈旭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妹妹，帮着扶稳，自己握着石杵，不急不缓地捣起来。咚咚的闷响，带着奇异的节奏，草药逐渐碎裂，散发出更加浓烈复杂的苦涩清香。
捣好的药泥是深绿色的，阿茹莫用竹片仔细刮出，均匀地敷在陈旭肿起的脚踝上。药泥触体冰凉，很快又化为一股辛辣的暖意，丝丝缕缕往皮肉深处钻。
陈旭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忍着点，药力在化开瘀血。”阿茹莫用干净的布条将敷了药的脚踝仔细缠好，力道不轻不重，既固定药膏，又不过分紧绷。她的手指有薄茧，动作却异常柔和。
“阿妈，疼。”陈月趴在竹榻边，眨着大眼睛看哥哥敷上深绿药膏的脚踝，小脸上写满心疼。
“疼才好，疼就是药在使劲儿。”陈阿婆端着一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奶白色的浓汤，几块带肉的大骨沉在底下，面上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枸杞。“趁热喝，骨头汤，里头加了田七和丹参粉，长筋骨，化瘀快。”
陈旭坐起身，接过还烫手的碗。汤很浓，香气扑鼻，骨髓的丰腴和田七的微苦、丹参的甘洌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踏实的味道。
他小口喝着，滚烫的汤水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受伤的脚踝似乎也松快了些。
陈长春蹲在火塘边，拨弄着塘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伤筋动骨，急不得。但筋络血气，滞了更坏事。”
他抬眼看向儿子，“明天肿消些，我教你几个舒筋活血的静力法子和呼吸吐纳，不动脚，只调气。你底子好，恢复起来比旁人快，但不能胡来，得顺着筋骨的脾气来。”
陈旭捧着碗，点点头。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温暖的光笼罩着一家人。
父亲平稳而沉的语调，母亲指尖药膏带来的、先凉后温的触感，奶奶守在炉边熬出的、咕嘟作响的浓汤，妹妹在一旁安静却关切的注视，还有这屋里怎么都散不去的、令人心安的中药气味……
所有这些，像一张细密而柔韧的网，轻轻将他拢在其中。
将那失败后的刺痛、无法上场的焦躁，一点点抚平、安顿。
在家休养的几天，陈旭过着规律而充实的生活。早晚各敷一次药，喝下奶奶变着花样炖的滋补汤水。
父亲陈长春教了他一套源自武术筑基功的“抻筋拔骨”静练法，主要通过特定的姿势调整呼吸，意守伤处，引导气血温养受损的筋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