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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搬了好!搬了好啊!!!”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般的咸腥。
“搬下去……外婆……外婆身体孬,咳了那么多年……以后看病,再不用……再不用天不亮就起身,翻这吓死人的大半天山了……”
“小嘎嘎……以后也能……也能像城里的娃娃一样,安安稳稳去上学……再不用……再不用走那鹰愁崖……不用怕石头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哭得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哭声里,有着对世代家园、对那间充满烟火气、充满所有童年记忆的破旧老屋,刻入骨髓的不舍与痛楚。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近乎野蛮的庆幸和感恩!
庆幸那块悬着的巨石,在夺走亲人性命前,被发现了!
感恩这“必须搬”的死命令,给了他们一个逃离绝境的机会!
感恩前方那些白色的“方盒子”,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期待的、不再与悬崖为伴的、或许能有光亮和清水的未来!
这份庆幸和感恩,如此纯粹,如此炽烈,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足以熔化一切少年的坚硬外壳,暴露出底下最柔软、最滚烫的真心。
这情感爆炸般的一幕,深深震撼了周遭所有看到、听到的人。
连那些行色匆匆、满面尘灰的搬迁队员,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向这个哭得毫无形象、却让人心头酸楚的少年,投来温和的、带着理解与赞许的目光。
苏瑶早已别过脸去,用力咬着下唇,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悄悄抬起手背,飞快地抹去。
陈旭静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罗超。少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扶着车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哭啥子哭!傻娃儿哟!”
一个苍老却带着尘埃落定后宽慰笑意的声音,从车斗里传来。
是罗超的外婆。
老人枯瘦得像老树根一样的手,从旧毡子下伸出来,用力拍打着车斗的木板边缘,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深陷的眼窝同样湿润,泛着泪光,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像干涸土地裂开的缝,艰难,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的力量。
“好事!大好事!哭啥?”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好日子在后头排着队等咱们哩!你更要给我把牛劲儿使出来!好好念书!”
她看着外孙,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