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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周姨……”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眼睛却亮晶晶的,“这里面……是后山阿黄家那棵最老的老核桃树顶上,结出来的核桃!最大最圆最香的那几颗!我天天搬着小板凳在树下瞅着它们长大……藏了好久好久,都没舍得吃!”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说:“都给你!”
就在周雅与陈月做完第二次拉钩,那带着泪光的笑容刚刚点亮小女孩脸庞的刹那——
一直默默站在母亲身后半步、仿佛将自己隐在离别阴影里的苏瑶,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小陈月紧紧攥着周雅手指、仿佛抓住全世界最后救命稻草般用力的小手,看着那张混合了泪水泥渍、却努力挤出勇敢笑容的脏兮兮小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胀。
她和小月亮,差了六七岁,算不上严格的小伙伴,但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年龄的差距在漫长而简单的时光里被模糊了。
她记得小月亮总是像条小尾巴,在周雅身后转悠,也时常蹭到她身边,用那双黑葡萄似的、不染尘埃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画画,看她写作业,看她从城里带来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漂亮本子。
她会用稚嫩的声音,指着画纸问:“瑶瑶姐姐,这花花为什么是蓝色的呀?山里的索玛花,明明是红色的、粉色的呀?”也会在她心情低落、想家的时候,悄悄塞给她一颗捂得温热的、自家炒的苞谷粒,什么也不说,只是咧着缺了门牙的嘴,朝她憨憨地笑。
这个山里的小妹妹,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参与了她六年的成长。此刻,看着小月亮对母亲那般撕心裂肺的依恋,苏瑶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形态的、更幼小无助的“不舍”。
这不舍如此纯粹,如此具有破坏力,让她自己心中那团复杂纠葛的离愁,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微小而具体的投射对象。
就在这时,陈月的注意力从周雅身上微微移开,泪眼朦胧地看向苏瑶,小嘴扁了扁,带着哭腔含混地叫了一声:“瑶瑶姐姐……”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周姨要走了,瑶瑶姐姐自然也要一起走,这几乎是天经地义的,因而那声呼唤里,带着对被“一同抛弃”的、叠加的委屈。
苏瑶伸出双手,没有像母亲那样去拥抱,而是轻轻捧住了陈月沾满泪痕、有些冰凉的小脸蛋,用拇指的指腹,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不断涌出的新泪。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
“小月亮,不哭了,你看,眼睛都肿成小桃子了,就不漂亮了。”她试图用孩子能懂的话安慰,声音轻柔,“姐姐只是跟爸爸妈妈回去过暑假,就像……就像你放农忙假,也会在家待一阵子,对不对?”
陈月抽噎着,努力理解“过暑假”的意思,但显然,“回去”这个词带来的恐慌更直接。她使劲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可是……暑假过了……你还会回来吗?像周姨说的那样……放假就回来吗?”
这个问题,让苏瑶的心口微微一滞。她自己的未来尚在迷雾之中,但此刻,面对这双充满信任和脆弱追问的眼睛,她不能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