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马大炮跑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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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下了最后一道山梁,进入了屯子北面那条长长的土路。路两边是刚化冻的苞米地,去年的茬子还留在地里,被雪水泡了一个冬天之后烂得差不多了,歪歪斜斜地戳在泥地里,像一排排烂了根的破篱笆。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融雪和泥土搅在一起,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鞋底沾满了黄泥,走几步就得在路边的枯草上蹭一蹭。马大炮被捆着胳膊走在队伍中间,赵铁柱在前面拽着绳头,巴图在后面跟着,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马大炮的步子又沉又慢,光头上那层汗干了又湿了,后脖子的衣领上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汗渍。他低着头走了一阵子,忽然脚步慢了下来,朝路边的苞米地边上靠了靠。

“干啥?”赵铁柱拽了一下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大炮没说话,两只脚在苞米地边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又把步子放回了路中间。赵铁柱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继续走。冷志军走在队伍最前面,听见了后面的动静,回头扫了一眼,马大炮已经跟在后面正常走了,步子又沉又慢的,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冷志军收回目光,继续带着队伍往屯子方向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路右边有一条窄窄的田埂,从苞米地里斜斜地穿过去,通向屯子西面的一片小树林。田埂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边是刚翻过的松土,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融雪,湿漉漉的,一踩就陷下去一个坑。冷志军没有走田埂,沿着大路继续往南走。可马大炮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两只脚钉在地上一样,赵铁柱拽了一下绳子没拽动。

“走啊。”赵铁柱又拽了一下。

马大炮的嘴唇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撒尿。”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路两边——左边是苞米地,右边是田埂连着的小树林。他犹豫了一下,朝冷志军喊了一声:“冷哥,他说要撒尿。”

冷志军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马大炮,又看了看岔路口周围的地形。路右边那条田埂窄窄的,穿过苞米地通向小树林,树林不大,可树长得密,从树林后面出去就是屯子西面的一片荒地,荒地连着屯子外面的野地,野地再往北就是山里。他看了一眼那条田埂,又看了看马大炮的脸——马大炮低着头,两只脚在泥地上蹭了蹭,没有再说话,可冷志军注意到他蹭脚的方向是朝着田埂那边用力的。

“路边解决。”冷志军说了一句,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端在手里,朝赵铁柱点了一下头,“绳子别松。”

赵铁柱拽着绳子,把马大炮引到路右边的苞米地边上。马大炮站在地头,两只手被捆在身后,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地,没有解裤腰带——绳子捆着他也解不了。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用肩膀猛地朝赵铁柱撞了过去。赵铁柱没防备,被他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手里的绳子松了一截。马大炮趁这一瞬间把身子一矮,从绳圈里往外挣——那绳子捆的是活扣,可冷志军在溪沟边给他捆的时候特意把绳头绕过了脖子前面打了一个死结,马大炮挣了两下没挣脱,可活扣被他挣松了一截,右胳膊从绳圈里滑出来了一只。

冷志军在他撞赵铁柱的时候就动了。他端着猎枪往前迈了两步,枪口对准了马大炮的后背。可马大炮已经挣出了一只胳膊,身子往前一扑,整个人钻进了路边的苞米地里,连滚带爬地朝那条田埂的方向蹿过去。他的左胳膊还在绳圈里,绳子拖在地上,可他顾不上这些,两只脚蹬着泥地,身子往前匍匐着爬,爬得飞快,像一头被围住之后豁出去冲撞的野猪。

“站住!”冷志军喊了一声,枪口跟着马大炮的身影移动,可马大炮已经蹿上了田埂,身子压得低低的,在田埂两侧的苞米茬子底下钻着往前跑。田埂窄,他跑得歪歪斜斜的,一脚踩在田埂边上的松土里陷了进去,猛地一挣又拔出来,继续往前蹿。他的左胳膊还绑着绳子,绳子另一头拖在地上,被苞米茬子和泥块挂住了好几次,可每次都被他硬扯出来。

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就追。他的腿长步子大,几步就追到了田埂边上,可田埂太窄,他一步跨进去踩在松土上,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歪了一下,速度慢了一截。巴图从后面跟上来,把弓从肩上摘下来,搭箭拉弦,瞄准了马大炮的背影,可马大炮在苞米茬子地里钻着跑,身子压得很低,从后面看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和两只乱蹬的脚,箭根本没有角度射出去。巴图端着弓追了两步,又放下了——这一箭射出去万一偏了,扎在苞米茬子或者泥地上,马大炮就跑得更远了。

冷志军没有追。他站在田埂这头,端着猎枪看着马大炮在苞米地里越跑越远,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田埂的尽头是那片小树林,树林后面是屯子西面的荒地,荒地连着野地,野地往北就是山。马大炮对这片地形不熟,可他是山里住了好几年的人,进了野地就等于进了他的地盘,追是追不上的。他收回枪口,朝赵铁柱和巴图喊了一声:“别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