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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站长想了想说:“狗的事我来想办法。前年部队转业的时候留了一批麻醉针,我们仓库里还剩几支,是给大牲口用的。扎到狗身上,几息就倒。人不用麻醉针,用绳子捆。”
冷志军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人手呢?”
赵站长掰着指头数了数:“林场能出两个人,一个老孙头你认识,还有一个转业兵出身的小李,手脚利索。加上你,再叫上你们屯子那个赵铁柱,五个人够了。人太多了动静大,反而容易暴露。”
冷志军想了一下说:“行。不过我还有个事。”
“你说。”
“光把人撵走不行。他那些套子夹子和炸药得清干净。昨天我看了看,他下的套子有三四十组,分布在好几条兽道上,还有几处炸坑和没炸完的导火索。这些东西留在山里,早晚得出事。人抓了之后,得有人把那些东西全收了。”
赵站长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拉开抽屉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本登记本翻了翻,合上放回去了。他转回桌子后面坐下来,把最后一口烟抽完了,摁灭了烟屁股,看着冷志军说:“这样,你先回去准备两天。后天一早,你带着赵铁柱到林场来,咱们碰头。我这边把老孙头和小李安排好,家伙什备齐了。后天晚上出发,半夜到那片林子里埋伏下来,天亮之后等他出来。”
冷志军把桌上的那张图折起来揣进兜里,站起来说了一句“行”。赵站长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志军,这人不好惹,你自己心里有数。”冷志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推开门出了办公室。
从林场出来,冷志军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赵铁柱家。赵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浑身的腱子肉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气。他看见冷志军推门进来,把斧头往柴墩上一插,拿起搭在晾衣绳上的褂子披上,问了一句“有事”。冷志军把马大炮的事简单说了,又把后天进山的事说了,问他去不去。赵铁柱听完,把褂子扣子扣上,只说了一个字:“去。”
冷志军从赵铁柱家出来,又去了老孙头家。老孙头正在院子里用铁丝编兔子套,手指头粗粗大大的可编起铁丝来又稳又准,三绕两绕就是一个圆圆的套眼。冷志军把马大炮的事讲了一遍,老孙头听完把手里的铁丝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嗓门一下子亮起来了:“那个偷猎的?前年林场来找过我带路,我没去成,这回可得去看看,到底是个啥样的货色敢在林子里用炸药。”他搓了搓手,又问了一句“啥时候走”,冷志军说“后天晚上”,老孙头点了点头说“行,我到时候去林场找你们”。
安排完了之后,冷志军回了家。进了院子,胡安娜正在灶房门口晾干菜,巴图在院子里劈柴,巴特尔蹲在枣树底下用树枝逗追风玩。冷志军把今天去林场的事跟胡安娜说了——后天晚上进山,跟林场的人一起动手,赵铁柱和老孙头都去。胡安娜听完,手里翻干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翻,翻了两下才说了一句“小心点”。冷志军嗯了一声,走进灶房在灶台边上坐下来。巴图劈完柴进来喝水,听冷志军说了后天的安排,把水瓢往缸沿上一搁,说了一句“我也去”。冷志军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行,你跟着”。
巴特尔从外面跑进来,听见了后半截话,蹦着喊了一句“我也去”。冷志军没理他,胡安娜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你去干啥,添乱”,巴特尔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我就在家待着呗”,蹲回灶膛前面添柴火去了。追风蹲在灶房门口,尾巴轻轻摆着,看着这一屋子人,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冷志军端起碗喝了口热水,放下碗之后从兜里把那张旧报纸图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把后天进山的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从哪个方向摸进去,在哪里埋伏,前后怎么堵,狗怎么处理,人都抓住了之后套子和夹子从哪头开始收。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把每一个环节都扣好了,才把图重新折起来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冷志军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了看天——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把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暖融融的。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仓房,从里面把猎枪和背篓拿出来,搁在石台上。猎枪的枪管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他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机件,又用油布擦了擦,然后搁在石台边上晾着。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翻出来看了看——麻绳、水壶、干粮、火石、红药水,一样没少。他把东西重新装好,背篓搁在石台上,转身进了堂屋。灶房里传来胡安娜切菜的声音和巴特尔的说笑声,追风趴在柴房门口打盹,苍云和青羽在鹰架上缩着脖子晒太阳。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日头一寸一寸地往西挪,把那些影子从西墙挪到了东墙,又慢慢拉长了些。冷志军进了堂屋,把门带上,在桌子前面坐下来,把那张旧报纸图铺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标记都画对了,才折好收进抽屉里,靠着椅背坐了一阵子,等着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