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山场被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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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套住了就是死的。”冷志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狍子钻进去勒脖子,挣几下就断了气。兔子钻进去勒腰,越挣越紧。要是小狍子钻进去,连挣都挣不了几下。”

巴图蹲在那几组套子前面,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一根枯枝,把枯枝折成了一截一截的碎段,然后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冷叔,把他的套子收了。”

冷志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几组套子。他摇了摇头。

“不收。”

巴图抬起头来看着他,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冷志军蹲下来,跟他平视,语气平平地说:“你收了,他明天再来下。你收一百回,他下一百回。这种人你跟他耗不起。”

“那咋办?”

冷志军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那条被两组套子卡住的兽道。他指着更深处的一片山坡——那边坡势平缓,林子更密,兽道更多,是山场里兽迹最集中的一片区域。“明年开春,咱们把套子往那片扩。这一片让给他,看他能折腾出啥花样来。他下他的套子,咱们下咱们的。他的套子套小的,咱们的套子套大的。到最后看谁套得多、套得好。”

巴图顺着冷志军的手指看了看那片山坡,没有说话。他把手里那截被折断的枯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冷志军把被破坏的三组套子收进背篓里,又从那几组陌生套子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山场深处走。追风跟上来,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尾巴重新翘了起来,像是离开了那一片让它不舒服的地方,浑身又自在了。

两个人沿着兽道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进入了山场更深处的一片混交林。这里的林子比外面的密得多,红松和柞树交错生长,树冠层层叠叠地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地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有弹性,像走在弹簧床上。追风走进这片林子之后步子慢了下来,鼻子贴着落叶层仔细地嗅着,尾巴平举着,耳朵朝前竖着。走了几十步,它在一棵大柞树底下停下来,蹲下来,朝前面低低地“呜”了一声。

冷志军蹲到追风旁边,顺着它的目光往前看——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片被扒拉过的落叶,落叶底下的泥土被翻起来了一块一块的,像有人蹲在那儿刨过什么东西。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一片被翻过的泥土。泥土上的爪印很清楚——五个指头,爪子深深地嵌进土里,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均匀,是野猪拱过的痕迹。他用手探了探翻出来的泥土湿度,又看了看翻土边缘的草叶断口。草叶断口已经干缩了,泥土表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皮,可硬皮底下还是潮的。

“前两天的。”冷志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野猪在这片拱过食,晚上还会来。咱们在这儿下几组套子。”他从背篓里拿出备用铁丝,选了三条兽道交汇的位置,蹲下来开始下套子。巴图也拿出铁丝跟着下,两个人一人下了两组,把这片区域封了个严严实实。

下完套子之后,冷志军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暗得早,光斑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条。他招呼巴图往回走,两个人沿着来路出了山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屯子。进院子的时候,胡安娜正在灶房门口择豆角,看见他们回来了,抬头问了一句:“套子咋样?”冷志军把背篓往墙根底下一搁,走到井台边打水洗手,一边洗一边说:“被人动了。李老歪的套子下到咱们山场里来了。”

胡安娜手里的豆角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冷志军,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进院子的巴图,把手里那根豆角掰成两截扔进盆里,声音平平的:“你打算咋整?”

“先不整。”冷志军洗完手,把水泼在院子里,接过巴图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他的套子留着,咱们往里面扩。看他能下多少,看他能套多少。这种人,你越跟他较劲他越来劲。你晾着他,他自己就消停了。”

胡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低头继续择豆角。灶房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滚,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裹着米饭的香气飘了满院子。巴特尔从新木楼上探出脑袋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又缩回去了。冷志军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转身进了灶房。追风跟在他后面,在门槛上蹭了蹭爪子,也跟进去了。灶房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上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亮,把墙根底下背篓里那几根被踩弯又抻直了的铁丝,照得隐隐约约地泛着一点暗银色的光。